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她便从梦中惊醒,再也没了睡意。
沈南音刚撑起身子,宝珠便端着汤药推门而入,笑脸盈盈的道:“姐姐快起来用药了,今儿天好,等会我扶你去院子走走。”
“多晒晒太阳您也眼睛才能好的快些呢。”
宝珠说着,将一碗汤药放到了桌上,转身便去扶人。
一碗苦涩的汤药下腹,沈南音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眨眼间,一颗饴糖便出现在了口中。
她笑了笑,任由宝珠扶着起身出了房门。
如宝珠所言,她自进何家村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太阳,她缓步跟在宝珠身后朝前走去,最后摸索着坐进了院里的摇椅中。
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几乎要将周遭的寒气都驱散了去。
沈南音靠在椅中,双手交叠在身前,温和的日光将她整个人都又衬得白了几分,那周身的气质明显与破落的院子格格不入。
李婶刚进院门便瞧见这副场景,她不禁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将怀中抱着的一捆干草放到马儿身边。
“姑娘今儿想吃什么?”她随口问道,不难听出其中带着几分笑意。
沈南音作势便要起身,却被宝珠及时按住,“李婶做什么我们便吃什么,不挑的。”
“就你嘴甜,天天将老婆子我哄的晕头转向。”李婶笑着打趣了这么一句,遂又望向摇椅中的少女,“那你们在院中等着,一会就能吃饭了。”
说罢,她抬脚进了厨房,在灶前忙活了起来。
从头到尾,沈南音都没能插上一句话,唇角的笑也从未淡过。
宝珠笑嘻嘻的翻晒着草药,随口道:“姐姐可别介意,李婶她就这性子,做事风风火火,且拿得起也放得下,咱们村里许多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呢。”
闻言,沈南音微扬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她动了动指尖,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李婶一直都是与你生活在一起吗?她的家人呢?”
宝珠偷偷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上忙碌的妇人,压低声音说道:“自我记事以来,李婶便是孤身一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宝珠忽然面露愁容,有些惋惜的轻叹了一声:“听张老头说李婶的夫君和儿子都因着一场疫病没了。”
“她被人发现的时候还尚且有一口气在,但病得极其重,稍不注意便也会没了。”
“大夫对她也都避之不及,生怕被传染上了疫病。”
“后来好似是张老头的师妹瞧着李婶可怜,不顾旁人的劝阻强行将她带回家中,精心医治了近一月的时间,才叫她转危为安。”
“听说李婶曾经住的村子,因着那场疫病几百口人都没了,最后是官府命人将整个村子都烧了,不叫任何人踏足,为的就是不叫其他人染上疫病。”
宝珠扭头看了看厨房,见李婶依旧在忙,她才又继续道:“不过李婶也很有本事,在何家村也都是能说得上话的,村民们对她也很是敬重。”
“为何?”沈南音疑惑出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我记事以来便如此。”宝珠轻叹道:“且每隔三年李婶就会离开村子一段时间。”
“听张老头说她是去探望已经故去多年的好友,可她却从不带上我,即便我再怎么吵闹,她都只当看不到。”
“久而久之,我便也不吵闹了,反正她也不会带我一道前去。”
宝珠说着,还不悦的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冷嗤了一声。
沈南音交叠在一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脑中不禁回想起裴贺宁昨日所言,再加上宝珠方才说的,这个李婶身上倒真似是有什么秘密一样,行事总有些怪异。
可究竟怪在哪里,她一时也想不出来。
沈南音疑惑道:“张大夫还有师妹?那人呢?”
宝珠轻叹一声,翻晒草药的动作也倏然顿住,她扔了手中的草药,转身落座到沈南音旁边,四处瞧了瞧,才压低声音道:“多年前就去世了,听张老头说我还是他师妹接生的呢。”
“可母亲怀我的时候胎位不正,尽管张老头和他师妹已经极力救治了,但最终也只能保住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