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没见过母亲,她甚至都不曾看过我一眼,就连名字都是张老头的师妹赐的。”
“听李婶说,自张老头的师妹没能救下我母亲后,她便受了打击,自此再不给旁人治病。”
“我记得李婶曾同我说过他师妹的名字,与我同姓,好似唤作‘何无忧’。”
“但从李婶口中听到的她,哪里像是无忧的样子。”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所知晓的几乎全都说了出来,“幼时我曾见过何无忧的,李婶曾私下让我唤她祖母。”
“可当我真的扑进何无忧怀里唤她祖母的时候,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原本慈祥的面容上也变得有些狰狞。”
“从那以后,我便再不敢这么唤她,只敢随村民一道唤她声何大夫。”
“并且她好似很是厌恶我爹爹,每回听到他未能战死沙场时,面上都会显露出些许惋惜。”
“即便她掩饰的再怎么好,可我也能察觉到,但我问李婶的时候,李婶只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让我不能怪她。”
“草药翻好了吗?你就在这躲清闲?”张老头的声音忽然自院门处传来,惊得宝珠忙站直了身子。
她手脚麻利的翻晒着草药,嘴里还不服的嘟囔道:“明知何家村潮湿不适合储存草药,你还非买那么多,这下发霉了又叫我来翻晒。”
“什么?”
张老头的声音倏然靠近,宝珠忙道:“没什么,今儿太阳大,晒一日约莫就可以了。”
听闻此言,张老头这才冷哼一声,明亮的眸光扫过两人,随即抬脚朝厨房走去。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沈南音总算是摸清了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
张老头虽然经常纵着宝珠嬉皮笑脸,可一旦李婶在场,他便会端起一副严师的做派,叫宝珠不得不敛了从前那般活脱的性子。
每每到了此时,李婶也都只是笑着打趣几句就不再管他们了。
午膳过后,张老头便又被村民急匆匆的请走了。
临近出门前,他好生叮嘱了宝珠一番,才又带着裴贺宁一道离开。
不过短短几日而已,张老头好似将裴贺宁都当成了自己的徒弟,每每要去给村民诊治的时候皆会带上他一起。
宝珠见状,不禁撇了撇嘴,“现在多了个苦力,他倒是把我这个徒弟彻底抛诸脑后了,只叫我做一些翻晒药材的活计。”
“张老头哪一回没带上你了?从前那沉重的药箱都是他自己背的,如今能得一个免费苦力,他自是也想清闲片刻。”李婶将一方浸了水的帕子盖在宝珠脸上,没好气的道。
说罢,她随即接过宝珠手中的药材自己翻晒起来,片刻后又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继续道:
“我瞧着这天也晴不了几日,你去收拾一番,我带你们去村后的温泉中泡一泡,正好那温泉有助于沈姑娘眼睛恢复。”
闻言,宝珠猛地将面上的帕子拿开,满脸欣喜的问道:“真的?!”
“嗯。”李婶嗔怪的睨了她一眼,“但只允一个时辰,冬日的太阳也就正午最暖,若是晚了恐怕你二人又得受寒了。”
“好,我这就去。”宝珠说着便拉起沈南音朝屋中走,只是刚迈出几步,她又将人安置在摇椅中。
继而轻声道:“姐姐在这等着便好,我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咱们马上就去。”
在宝珠转身之际,沈南音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我还是不去了,我不想给你和李婶添麻烦。”
“不麻烦的,也就几里路而已,大不了我用板车拉着你去。”宝珠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放心吧。”
说罢,宝珠再不管她如何,立即转身小跑进了屋子。
李婶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笑了笑,收回视线的一瞬却瞧见了沈南音面露为难,她思忖了几息,开口道:“不用担心,我陪着你们去,不会有事的。”
“那处温泉能助你双眼尽快恢复,沈姑娘也不想成日抹黑过活吧?”
听闻此言,沈南音搭在摇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心中已有些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