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松开了沈南音细腕,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落在身侧的大掌只微微动了一瞬,便又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恰逢此时,宋简终是松了口气,忙将短剑扔到一旁的托盘中,立即为裴贺宁包扎起伤口来。
宫人忙上前帮着收拾残局,方才还立在床边的沈南音瞬间被挤到了后边,她远远的望向床间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腕间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缓缓下落,在地上绽放开朵朵妖艳的红梅。
但她却恍若未觉,只有些呆愣的望着那一群忙忙碌碌的宫人。
待殿中一切都收拾好后,玉公公才匆匆返回,朝梁文帝匆匆行礼过后,又附唇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只见梁文帝面色阴沉,手中的珠串也被他用力扯断,珠子随即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用力磨了磨牙,将手边可砸的东西全都砸在了地上,喘着粗气怒斥出声:“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
似是怕打扰到床间少年,梁文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底的愤懑堪堪压下。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床间之人,仔细叮嘱了宋简一番,便带着玉公公出了寝殿。
不多时,外边再次响梁文帝那暴怒的声音:“什么叫没有解药?她下的毒,怎会没有解药?!”
“把所有刑法都用她身上,朕就不信了,她还能抗到几时!”
沈南音始终站在原处,遥遥望向面色惨白的裴贺宁。
身中剧毒……
若裴贺宁就此去了,她与裴贺宁是不是就再不会纠缠到一起了……
她不是一直都这么想的吗?可为什么心底还是隐隐泛起了一丝痛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一样。
沈南音忽觉面上一凉,她下意识的摸向脸颊,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手心。
若不是裴贺宁替自己挡下那一剑,只怕如今躺在**的便是她了。
方才裴贺宁同她道歉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叫她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裴贺宁是否也回来了。
“沈小姐,你的伤……”
不知何时,宋简已经拿了瓷瓶和纱布过来,似是想为她包扎。
沈南音垂眸看了眼正往下滴着鲜血的手,有些木讷的将手伸了过去,“有劳宋御医了。”
瞧着裴贺宁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殿下他……所中之毒,是不是解不了了?”
宋简缠绕纱布的手忽然一顿,沉默了几息,才道:“倒也不是解不了,只是殿下所中之毒实在太过凶猛。”
“恐怕整个太医院都无一人敢拍胸脯保证能将殿下身上的毒彻底清除。”
“时间拖得越久,殿下便越危险。”宋简小心翼翼的瞧了眼殿外,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伤及肺腑,恐怕还会缩短殿下的寿命……”
见沈南音面上逐渐浮现一丝愁容,宋简又轻叹一声,随即收了药箱匆匆向外走去。
“如何了?”梁文帝急切问道:“宁儿他身上的毒……”
“微臣已经喂殿下用了两碗汤药。”宋简顿了顿,继续道:“但此药只能暂时抑制住殿下体内的毒素,这……不是长久之计。”
见梁文帝面色再次阴沉下去,他忙不迭低下了头,再不敢说什么。
过了半晌,宋简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朝梁文帝拱了拱手:“若是能将那行走江湖多年的张医仙请入宫中,殿下必定能痊愈,且还不会留下任何隐疾。”
“张医仙?”梁文帝疑惑道。
宋简忙将自己知晓的一切一股脑说了出来:“微臣尚未入朝为官时,曾听村里老人提及过。”
“除了张医仙之外,还有一位名唤何无忧的女子,他们经常会在一些穷困的村庄出没,免费给家境贫寒之人治病。”
“传说他二人师从一人,是关系极好的师兄妹,只不过后来遇了些事情,便归隐山林了。”
梁文帝眸中的光亮随着他的话渐渐暗了下去,印象中那何无忧确实有一位张姓师兄,且医术还很好。
但前几日暗卫来报,何无忧早在几年前就辞世了,身为师兄的张医仙,恐怕也早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