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强忍下胃里的不适,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她看了眼撒了一地的汤药,遂又望向床间的女童。
只一眼,她便又收回了视线,对身后的春喜柔声吩咐:“将地上收拾一番。”
宝珠猛地转身,看清来人的一刹,她满脸委屈,眸中隐隐有些许湿意:“姐姐,这女童死活不肯喝药,非说我的药有毒。”
“她已经病了多年,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会药石无医。”
方才那一地的碎瓷片,想必这女童浪费的可不止一两碗汤药了。
沈南音轻叹一声,抬脚缓缓朝床边靠近:“为何不喝药?”
“我要兄长喂,我不要你们!”女童不知哭了多久,连声音都嘶哑的不成样子。
兄长?
沈南音疑惑的望向春喜,只见她动了动唇,无声的说道:“就是顾渊。”
竟是兄妹吗?
细细瞧去,两人眉眼确实极为相似,也难怪会叫人误会。
沈南音缓步行至床边落座,试探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兄长去官府解决李家的事情了。”
“一时半会儿可能还回不来。”
见她依旧哭的撕心裂肺,沈南音不免有些头疼,但依旧极力柔声安慰:“如果想要顾渊回来喂你喝药也可以,我这就命人前去将人请回来。”
“但,日后你与顾渊还会被李家人欺负,今日不过是你兄妹二人运气好碰上了我们,才得以脱身。”
“若是今日不把事情解决了,那李家对你们兄妹二人只会变本加厉,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会有人出手相助了。”
“如果你想日后同兄长天天相见,那这与李家之事就必须得解决,你这汤药也必须得喝。”
她虽不知这女童究竟是何病症,可依照宝珠方才所言,恐怕也是极不简单的。
三人围着女童安慰了许久,都不见其止住哭泣。
对此,沈南音颇为无奈,又将李家之事掰开揉碎了同她细说了一遍。
也不知是这孩子哭累了,还是真的听进去沈南音的话了。
渐渐地,她止住了哭泣,抬起水汪汪的眼眸望向沈南音三人,抽噎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道:“兄长还会来接我吗?”
“会!”沈南音笑说道:“只要你乖乖喝药,等会我就让人去官府打听。”
见女童哭着点了点头,她又吩咐春喜重新端了碗药来。
与她们想象的不同,这孩子根本无需旁人喂药,倒像是早已习惯了般,捧过药碗轻轻吹了几下便仰头饮尽。
“我要兄长……”没过多久,女童又低声啜泣起来。
沈南音立即朝春喜使了个眼色,“去官府打听一番,若是顾公子处理好了此事就将人即刻请回府接他妹妹。”
春喜愣了几息,读懂她的意思后忙应声退了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宝珠收拾好药箱,起身坐到床边,笑看着女童问道。
“顾云姝。”
宝珠笑弯了眼眸,毫不掩饰的夸赞出声:“真好听。”
闻言,顾云姝又一次红了眸子,可这一回她并未落泪,只是有些呆愣的看向门外,似乎在等着顾渊的到来。
沈南音见状,不免有些担忧,但她依旧只能柔声安慰:“要不然云姝先躺下歇会,待顾渊回来我再让人唤你。”
她试探着想要将人扶躺回床间,谁知顾云姝并未挣扎,像是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弄。
起身的刹那,一只小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袖,紧接着,顾云姝开口道:“兄长说爹爹和母亲希望我岁岁常宁,可我却成为了他们的拖油瓶。”
“终日病着不说,还害得父母为了替我采治病的草药而坠下山崖,尸骨无存。”
下一刻,顾云姝眼眶又有泪水在打转:“要不是我,兄长就不会与那李家有牵扯。”
“他也不会因着我而放弃学业,要知道,他从前在书院可是备受夫子夸赞的。”
她强忍下眼底的酸涩,哽咽了许久,才又继续道:“大夫说我病得太久了,余生只能靠上好的汤药吊着命,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一滴泪珠随着她的话音自眼角落下,叫人不免心生怜惜。
不等沈南音开口安慰,宝珠便略带愠怒的说道:“别听那些庸医胡说八道,我替你诊过脉了,你确实病得太久,也的确需要长时间休养。”
“但,并不是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