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一直知晓自家儿媳曾在京城的大户人家做丫鬟,但她却不知夏蝉的主家是哪位大人物,也从不许自家儿子入京去寻。
本以为夏蝉那一走便再不会认她们母子了。
谁知几年后,夏蝉竟还会返回边城生活。
她也从未想过看惯了京中繁华的夏蝉,归乡后没多久便依言履行幼时定下的娃娃亲,成为了她的儿媳。
她虽从未读书识字,却也知晓京中都是高门大户,如今初见自家儿媳从前的主子,她不免有些紧张,也跟着夏蝉颤声唤了一声:“大小姐……”
眼瞧着老人家就要屈膝行礼,沈南音忙俯身将人扶起,笑说:“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普通人,唤我一声沈姑娘即可。”
夏蝉忽然垂眸盯着沈南音的隆起的小腹,“您也成亲了?”
沈南音面上一僵,旋即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许是怀有身孕的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沈南音再没了散步的心思,径直带着夏蝉二人朝自家院子走去。
卢氏扶着夏蝉缓步跟在沈南音身后,只片刻的工夫,她掌心便渗出了一层冷汗。
似是察觉到了卢氏的不安,夏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不多时,几人就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府门外,门上甚至连牌匾都没有一块。
夏蝉盯着府门瞧了半晌,才又出声问道:“小……沈姑娘一直都住在此处么?为何之前从未见您出过门啊?”
见沈南音面露疑惑,夏蝉忙道:“奴,奴家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就那儿。”
沈南音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只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笑说道:“我刚搬来刚来两月而已,前段时日难受的紧,故而不曾出府,至多只在院中走走。”
院门推开的一瞬,阿黄立即摇着尾巴迎了上来,最终在离沈南音两尺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
阿黄警惕的看了夏蝉二人半晌,才试探着上前嗅了嗅,许是察觉到两人并无危险,它这才摇着尾巴紧跟在几人身后进了院子。
沈南音扶着肚子缓步朝院中走去,最后小心翼翼的落坐在树下的摇椅中,她抬手示意夏蝉婆媳也坐,“屋中闷热,唯有这树下能得几分凉快。”
见夏蝉依旧立在原处,沈南音不禁拧眉,“不必拘礼,你早已不是我府中婢女,自然也不用守着那些规矩。”
“坐吧。”
夏蝉与卢氏对视一眼,齐齐应了声‘是’,便依言落座,只是两人依旧有些拘束。
特别是卢氏,紧张的连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对此,沈南音并未多言,只吩咐春喜去拿些吃食和茶水来。
她好奇的瞧着夏蝉高高隆起的肚子,随口问道:“你何时生产?”
“应是近些时候。”夏蝉垂眸抚了抚肚子,笑说道:“大夫让奴家近些时候多走走,待生产时才能少吃些苦头。”
“奴家的婆母恰好是边城的稳婆,她也让我多走动走动。”夏蝉说着侧头瞧了瞧身旁的卢氏。
沈南音点了点头,“若是有何需要,可同我直说,能帮上忙的,我断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大小姐。”夏蝉婆媳二人感激的看向对面之人。
话音刚落,春喜和春鹃便捧来吃食和茶水。
从前在将军府当值多年,夏蝉何时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与大小姐闲话家常。
若不是得了曲姨娘母女已被皇上下旨禁足在二皇子府的消息,她至今也不敢出门招摇过市。
如今,她才惊觉自己之前倒戈大小姐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不敢想,如果当时她没被府中流言吓到,继续死心塌地的跟着二小姐,今时今日会是何种景象。
她双手捧过沈南音递来的茶盏,垂眸轻抿了一口。
似是想到了什么,夏蝉忽然抬眸望向沈南音,有些担忧的问道:“沈二姑娘先前给您下的……”
沈南音微扬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她紧紧捏着茶盏,思忖了几息,才笑道:“无碍了。”
这么久以来,她几乎快将沈玉容忘了,若不是沈玉容下的蛊虫,她根本就不会对裴贺宁屈服,更不可能让裴贺宁有机可乘。
即便梁文帝将她逐出京城,她也断不会如眼下这般难做,一边厌恶裴贺宁,一边还不得不诞下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