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那群在边城搜寻的官兵也好似消失不见了。
起初沈南音还觉奇怪,她生怕那群官兵去又复返,硬生生在府中憋了大半个月才敢出门。
她不知,早已有人蹲守在离府不远的地方,从她出门的那一刻,她的一言一行便被人看在眼中,关于她的消息每隔几日就会随一只信鸽飞往京城。
东宫内。
裴贺宁坐在案前,微黄的宫灯将他阴沉的脸照亮了几分。
瞧着手边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他墨色眼眸中隐隐浮现一丝不耐。
一想到沈南音为了躲他,不惜前往那么远的地方,裴贺宁就总觉着心里憋了口气,无论如何都再难抑制。
他恨不能立即跟到边城,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从他身边逃走的女人带回,而后打造一座专属于沈南音的宫殿,将她整日都锁在殿中,让她再无法离开自己半步。
他握着朱笔的手缓缓收紧,几息过后,倏地重重落下,带着极大的怒意在折子上留下一条殷红印记。
下一瞬,他将朱笔扔到桌上,溅起的点点殷红宛若将要盛开的红梅一般,含苞待放。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幽暗的眸光落在那盆他曾经送给沈南音的红梅上。
许久过后,他才从怀中摸出那条从沈南音屋中搜出的细链。
指尖在上摩挲几息,旋即用力攥紧,眸中倏然浮现嗜血的疯狂。
可在看到院中疾步而来的墨竹后,他眼底的疯狂逐渐消散,转而变得沉稳、冷然。
“主子,边城又传来沈小姐的消息了。”墨竹说着,将一封书信捧到裴贺宁跟前。
裴贺宁墨眸微闪,伸手接过信件,指尖在上摩挲了半晌,方才忙不迭拆开细看了一番。
看到沈南音已怀有身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南音居然有孕了?
是那次吗?
他捏着信纸的大掌微微发颤,过了许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捏着信纸的手随之收紧。
见他这般,墨竹有些担忧的问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裴贺宁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便摆摆手示意墨竹退下。
他死死盯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原本阴沉的面上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整整几日,他都躲在东宫,一遍遍的看着信上的内容,又将所有的折子耐心批完,才彻底接受自己将要成为人父的事实。
自得知沈南音是因着与梁文帝交易才假死脱身,裴贺宁便再没入过宫,更不愿接受梁文帝退位一事。
可梁文帝像是故意要为难他一般,见他不愿接手大梁,便命玉公公将一摞摞折子捧到东宫来。
他越是想要去接沈南音,手中的事情就越多。
如今得知沈南音即将临盆,他已然有些等不及了。
若再晚一步,他怕沈南音真的会躲进深山,余生都不叫他找到。
离京之前,他特意进了趟皇宫,难得的与梁文帝对弈半日,更难得的是,他没再尊称梁文帝为‘皇上’,而是认了他为父亲的事实。
对于梁文帝提出的要求,他也一一应下,且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说说吧。”梁文帝落下一子,随口问道:“你有何事要求朕?”
“父皇从前与母亲,当真伉俪情深吗?”
“自然。”梁文帝将指间白子落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般,笑弯了眼,“兰儿她,深得朕心。”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朕也依旧忘不了她。”
裴贺宁手中黑子顺势落下,他勾了勾唇,又开口问道:“所以,父皇才为了替母亲报仇,派人前往岭南,将苏家全都秘密解决了?”
他的这话宛若巨石砸进梁文帝心间,震的梁文帝愣在了原处,捏着白子的手也在缓缓用力。
梁文帝本不想叫太子知晓当年之事,可他终究是小看了兰儿留下的暗卫了,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又如何能瞒得住如兰儿般聪慧的太子呢?
他起初也不想将苏家赶尽杀绝的,毕竟苏家出了一个贤妃,且二皇子还是苏家女诞下的。
于情于理,他都该放苏家一条生路。
可在得知兰儿的死与苏家脱不开干系时,他那一丝丝恻隐之心顷刻间**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