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城市,不管大还是小,总会有些渣滓。
偏偏这样的渣滓,被韩烟儿碰上了,甚至还掏空了她的一切。
袁太平是个从外表看来不像作奸犯科品行不端之人,拿着折扇,一袭长袍,吟诗作对是他的强项,伤春悲秋是他的强项,祸害良家妇女也是他的强项。
在韩烟儿眼中,他是个乐于助人的翩翩公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笔墨气息。
书生,和女侠,多么好的搭配,像戏词里写的那样浪漫。
而白桃却单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还拿着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火锅里涮着,看了一眼身旁正在低头蘸酱的顾瑜怀,心想:“这说明我眼光不错,运气也还可以。”
池城里的姑娘,有好些都知道袁太平的为人。
可她们又有什么义务要提醒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她们也曾受害过,而损伤的内心如若要得到安慰,就得另一个也受到等同的伤害,才会明白,啊,原来我不是最惨的。
白桃顿了顿,垂着头低声说道:“或许有人曾提醒过你师姐,只是她当时陷入爱河,心灵和眼睛都遭受蒙蔽,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
燕秀笑了笑:“是如此。”
他不是没有劝过,可诚如白桃所说,韩烟儿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她说,袁太平已经答应她,要娶她为妻,共度一生。
这是一个谎言。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韩烟儿不知道。
她深陷其中。
“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的,但实际做的才是真的。”白桃说道。
燕秀唇边的笑意显得很是凄然。
袁太平这一边勾着韩烟儿,说着那些动听的承诺,描绘着他们美好的未来,韩烟儿初入江湖,不懂感情,哪里是袁太平这种情场浪子的对手,有些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白桃猛地抬起头:“这人这么畜生?”
“你放心,我不是。”顾瑜怀伸手搭在白桃的手腕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燕秀看着他俩,不由得笑了笑,眼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羡慕,但很快的,那一丝感情重新沉没于眼底。
身子没了,袁太平失去了兴趣,渐渐开始变得冷淡,而韩烟儿将自己完全地交付了出去,她变得易怒、暴躁、敏感。
燕秀拦不住她,看着她屡屡怒气冲天地出现在袁太平出现过的地方,青楼、胭脂馆、酒楼、雅士院,全都被她砸了。
那些与袁太平调笑嬉戏的姑娘,无一不被韩烟儿怒骂呵斥过,她像极了一个精神崩溃的泼妇,变成了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怪物,人人见到她都躲避她,袁太平更是恨不得躲到天边去,避之唯恐不及。
“他死了吗?”白桃插嘴问道。
燕秀点点头。
白桃冷着脸:“确实该死。”
而当时的县令千金任芊芊就是其中一个。
但和韩烟儿不同的是,袁太平是真的想要娶任芊芊。
“一个是什么都没有的江湖女子,一个是享有富贵荣华的县令千金,既然不是真爱,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才是最利于他的。”顾瑜怀夹起一片涮羊肉,放进白桃的酱碗里。
“所以你师姐疯了?”白明轩一开始还安静听着,后来也忍不住插嘴起来。
燕秀却摇了摇头:“她那时候还只是情绪激动,但并没有到疯的程度,真正让她失控的事,是袁太平不见了。我们在这里待了两年,池城也渐渐变成了鬼城,可袁太平一直没有出现过。”
“怪不得你们一直不走。”白桃恍然大悟。
“你们有想过他已经离开池城了吗?”顾瑜怀问道。
“不,他和任芊芊还没有成亲,他不会走的。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家人。”
陡然间,白桃停下了夹菜的筷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想,继而就说出了口:“任芊芊不是你们杀的?”
果不其然,燕秀摇了头。
几人都惊讶起来,顾瑜怀脱口而出:“可城里传言,是采花贼杀了任芊芊,人就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师姐疯了以后,我就带着师姐在城外居住,我找了一个老妈子看着师姐,我们二人根本没有去过任府,我也没有绑架过任芊芊。”燕秀重重叹了口气:“师姐那时候情绪极其不稳定,说要杀尽池城所有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不得已,只得将她绑在房间里,所以她也根本不可能出去杀人。至于任芊芊是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
白桃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想着,没想到这里面的故事这么曲折,可当年知情的三个人,全都死了,根本无从查起,难不成要将人的尸体挖出来再验个尸?不了吧,这种情节还是想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