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呢?怎么回事!病人不配合治疗!伤口刚缝好,麻药劲儿没过就非要下床!你们管不管了?”
医生话音未落,沈懿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是宽大的病号服,左臂裹着厚纱布,红色的血正从里面往外渗。
他的脸没有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都是汗。他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像要摔倒。
可他还是出来了。
他看见了宁清月,停住了。
他看着她,刚刚还强撑的身体垮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透出一股撑不住的疲态。
宁清月也看着他。
什么害怕,什么担心,全都没了。
一股火从心底烧了上来。
她走过去,没有扶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那个还在抱怨的医生说:“让他走。”
医生愣住了。
小张也愣住了。
沈懿瑾也愣住了。
“他不是想走吗?那就让他走。”宁清月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医生,您别管他了。他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操什么心?让他疼,疼死算了!”
她这话说得又狠又绝,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
沈懿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想朝她走过去,可刚一动,手臂上缝合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就是这一声闷哼,让宁清月瞬间破防。
她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沈懿瑾!你是不是疯了!”
她快步走过去,想推他一把,手抬到一半,看到他手臂上那刺目的红色,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他完好的那侧肩膀,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你疼不疼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他面前都碎得一干二净。
沈懿瑾的心被她哭得一抽一抽地疼。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抱她,想给她擦眼泪,可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宁清月哭了一会儿,自己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扶着他,转头对那个已经看呆了的医生说:“对不起,医生。麻烦您,带他回病房,用最好的药,他怕疼。”
医生回过神,连忙叫来护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沈懿瑾重新弄回了病房。
伤口要重新处理,发炎的迹象很明显。
宁清月就守在旁边,看着护士剪开纱布,用碘伏一遍遍地清洗着那个狰狞的伤口。沈懿瑾一声没吭,只是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暴露了他隐忍的痛苦。
宁清月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她别开脸,不敢再看。
等一切都处理完,护士和医生都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清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
“怎么发现的?”沈懿瑾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的秘书小张。”
宁清月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人却坐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我给他打电话,只要你不是在天上飞,半个小时之内,你一定会回我。这是你定下的规矩。”
她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实。
沈懿瑾靠在床头,半合着眼,听着她的话,唇边竟浮起极淡的笑意。
“瞒不过你。”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伤后的虚弱,可说出的话却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存,“我们清月,就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