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舲吃吃地笑了:“就是夸夸你啊!以后每天夸夸你。”
陈娴昀不信,她说:“你有什么要说?”
施舲耸肩,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对了,昨天李想和我说,那个谁来找我了?是吗?”
陈娴昀知道那个谁是谁,就点点头。
施舲也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你都不……?”
施舲摇头:“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反正我现在又不需要面对她,再说我就是变成赵见风就好了,就可以不用搭理她了。”
陈娴昀哦了一声,心里就没有骂李想嘴欠,不过她喝了馄饨以后吃橙子之前问:“所以,我可以问问嘛?问问你父母的事儿。”
“我父亲也是凤凰男,不过他不是农村家庭,他是工人阶级家庭。只不过他本来的想娶的不是我母亲,而是他母亲老家的一个青梅竹马。”施舲解释道,说着的事儿仿佛不是自己的家事,特别淡定的舀着馄饨的汤,“大家都以为是我母亲高攀了……但是真正的故事不是那样的。不是的。我母亲虽然不学无术素质真低家里的亲戚也没谱,但是她是真的大小姐。因为我外公是……我也不方便解释。
“反正,我父亲他在老家有一个未婚妻,毕业以后分到了我外公那里做文员,前途也算一片大好,如果不是而我母亲看中了他的话,因为外公溺爱我母亲就拖着父亲不让他回老家,拖到我父亲的未婚妻不得不改嫁他人——农村你也知道,到岁数不结婚不行——而且我母亲也鸡贼,要我父亲的老乡去老家说我父亲在城里飞黄腾达早就移情别恋了。我父亲也犟,离开了我外公那里,下海经商去了。
“但是我外公活着的时候正经有两把刷子,而我母亲又受宠,她就捏造了一些对于一个创业年轻人不利的东西……没有办法,我父亲只能从我母亲。可是说真的,我母亲要是但凡控制欲轻一点,或者自己思进取,我父亲也不会在外公去世后立刻变脸。”
“所以你父亲的私生子?”
“我弟弟不是私生子,”施舲否认道,“我初三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
“啊?”
“我六年级的时候,我父亲的初恋被她丈夫打断了一条腿,只因为她去宠物医院给家里的狗看病没给做饭,她的家里人都劝她忍着,因为她一直没能生孩子——当然,她和我父亲结婚第二年我就有弟弟了,是那个男人不行罢了——但是她忍不住了,托人给我父亲捎信。
“我父亲非常生气,我记得那天我和他在一起,我印象里他只要不和母亲在一起,从来都是要么冷静自持、要么阴阳怪气,但是那天他气的眼睛都红了,一个中年男人都哭了出来……后来他出钱,请了最好的律师,打赢了那场离婚官司,而且他也不想忍了,和我母亲提出了离婚。我母亲一开始不同意,搬出了始终认为我父亲应该给我母亲报恩的爷爷奶奶,还反复地提到我……”
“那他们怎么离婚了?”
施舲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在厨房抄了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我说我今天就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没了我你们赶紧离婚。”
陈娴昀听着一哆嗦。
“我很可怕对吧?”施舲冷笑,“爷爷奶奶还是不允许,但是我母亲怕我真的三长两短,就和父亲离了婚,然后在爷爷面前扮演周末夫妻——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她觉得我不向着她,对我控制的仿佛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你确实有一点偏心。”
“我承认,虽然我父亲我也没好感,我父亲也确实不是好人,做事总是欠妥当,但是我确实偏心他。”
“我觉得如果我是你,那也会偏心父亲。”陈娴昀吃了一口橙子,然后说,“不对吗?怎么看,你父亲都像是一个拯救者、被害者,你弟弟的母亲是另一个被害者,而你母亲……”
“是一个吃人血馒头的凶手,她虽然手里没刀,却割碎了一颗又一颗的心,还在嚎叫着自己的饥渴与委屈。”施舲尖酸地说。
“所以她到最后还要摆你父亲一道?”
施舲抬眼看着陈娴昀,略微皱起眉头:“嗯?怎么讲?”
“既然是瞒着老人,那你父亲肯定就不能昭告天下他的再婚……包括我这种不喜欢听八卦不喜欢走亲戚上街见了熟人绕着走的人,都知道他有私生子。”
施舲嗤了一声:“说真的他也快忍不了了。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得偿所愿一再让人诋毁呢?我是他的不情不愿,我都已经看不下去了?不是吗?”
“所以你见过你的弟弟?”
“见过。当然,我看在钱的份上也会和父亲联系联系。”
陈娴昀闻言如此,也发觉了施舲父亲的阴狠之处……他和儿子联系,但是却不让自己的父亲母亲知道孙子下落,那么,老人最终会怨怼于孙子的母亲。毕竟,孙子的母亲一辈子只是“兢兢业业”地相夫教子。
突然间的,陈娴昀就有点害怕这个记忆中不常见的男人。
而施舲,见陈娴昀走神,也还是猜到了陈娴昀想什么:“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母亲棋高一着。”
“怎么说?”
“只要我父亲一天没公布和她离婚,那么我父亲一天就不会放弃算计她……”施舲还是冷笑,“而睡在一张**的两个人怎么能有秘密?你觉得,我父亲现在的妻子知道自己枕边人有这样的一面,会怎么想呢?”
陈娴昀一阵恶寒。
被生活打碎过的女人,都是如履薄冰……她们的信任本来就是带着裂缝的。想来,施舲的这个后妈,知道自己年轻时候的爱人变成了这幅模样,比起心疼,更多的是心惊胆战自己,生怕自己有一天也被这样对待。
“说真的,从她闹离婚的时候,她就有点害怕我父亲。”施舲说着叹气。
“说起来,”施舲深呼吸一次,盯着陈娴昀,凄凉地很,笑都笑不出来,“男与女,还真是有着太多太多的龌鹾,而我就是龌鹾角落里两堆垃圾里开出来的花,挺好看的,但是真的是有毒吧。”
陈娴昀赶紧摇头:“你不要这样说,你很好!真的。”
施舲闻言低下了头:“希望吧。”
——希望十几年以后,你还能这么想。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真爱,有最可爱的你,但是却没有不变的未来。
——时间太可怕了,时间风化了太多人的本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