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还在下降!70/40!”
“心率过缓!准备肾上腺素!”
每一个冰冷的医学术语,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这一切。
如果他能早一点……如果他没有在巷子里耽搁……如果他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无数的“如果”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作锥心泣血的悔恨。
那些所谓的克制、理智、大局,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撑住……苏晚,你一定要撑住……”
他俯下身,将嘴唇贴近她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声音反复呢喃,
“我不准你有事……听见没有,我不准……”
终于,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军区总院的急诊大楼前。
车门猛地被拉开,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将担架车推了下去。
“重度颅脑损伤!立刻送手术室!”
“血库备血!A型!”
“神经外科、胸外科专家立刻到岗!”
顾景川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他高大的身影在医院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如此狼狈,满身的尘土与血污,与周围洁白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想跟着冲进那扇标着“手术中”的门,却被护士无情地拦在了外面。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砰”的一声,两扇厚重的门在他面前合拢,将他和苏晚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死寂的等待,门内是未知的生死。
走廊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牌,像一只嗜血的眼睛,冷酷地注视着他。
顾景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蜷缩着身体,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那双在精密仪器和复杂图纸面前从未有过丝毫颤抖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那扇门再次打开时,等来的是他无法承受的噩耗。
他怕他再也看不到她鲜活的笑容,再也听不到她清脆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她看似疏离、实则温暖的体温。
他甚至……还从未好好地对她说过一句,他爱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蒋慧丽和顾正国在童鹤年夫妇的陪同下,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
当蒋慧丽看到蜷缩在地上,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儿子时,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景川……”她颤抖着声音,想要去扶他。
顾景川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蒋慧丽从未见过的绝望与脆弱。
“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晚晚她……她是为了救人……”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