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川终于再次开口,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前方熟悉的街道上,
“送我回宿舍。”
“啊?回宿舍?”
贾斌大吃一惊,
“那怎么行!你这伤得有人照顾啊,宿舍里什么都没准备啊!”
顾景川没再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让贾斌瞬间噤声。
他明白了,这位顾总工决定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调转方向,将车开向了单身宿舍楼。
到了楼下,贾斌停好车,赶紧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准备将顾景川扶到轮椅上。
“不用。”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景川,就被冷冷地拒绝了。
贾斌诧异,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顾景川咬紧牙关,用双臂死死撑住车门框,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硬是凭借着一股骇人的意志力,将自己那条伤腿挪出车外,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车里移到了轮椅上。
整个过程,他没发出一声痛哼。
贾斌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咋舌不已。
他以前只听说这位年轻的总工程师性子冷傲,本事通天,今天才算是真的见识了。
这哪是冷傲,这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贾斌推着轮椅进了宿舍楼,打开了那间顾景川许久没回来的单人宿舍的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尘封已久的味道。
屋子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与清河县那个虽然简陋但永远有苏晚在的病房,形成了天壤之别。
顾景川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川哥,曹峰交代了,让我这几天陪护你。我就住在楼下,有事你随时叫我。”
贾斌一边说着,一边去帮他收拾床铺。
“好。”顾景川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疲惫,
“你明早再过来吧。”
“那我帮你洗漱完再走吧?”
顾景川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看贾斌,只是虚弱地挥了挥手,
“你走吧……明早再来。我很累了。”
贾斌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收拾好床铺后,只好点点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顾景川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空气包裹。
剧烈的疼痛从伤腿处一阵阵袭来,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有一种痛,比身体的伤,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一夜未眠,就那么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从夜幕降临,到繁星满天,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