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掏出那本无字之书在地上翻开，指着一页空白说道：“当年我就是在这页书上看到了北俱芦洲的先辈。”
他又翻了几页，说道：“这里写的是南瞻部州的。”
“这是东胜神州的。”
慈明看着空无一物的书页，皱眉道：“老头，你想说什么？”
老头手指在书页上摩挲，喉头翻动，说道：“这上面，原来写满了名字，全是他们的故事，现在我们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被这种空洞乏味的空白占据。”
慈明感觉到老头现在的情绪和第一次在海上见到老拐时很像，不同的是老拐在刻骨的悲痛之余还有反抗的锐气，老头则像是一个老者在感慨过往，完全没了心气。
“小子，你不是常问我对你知道多少吗？”聂文应抬头说道：“你的名字，也曾出现在这里，和武祖与剑仙并列，占据了整整一页。”
“多少年了，这片天下反抗的人怎么会只有剑仙与武祖两个人呢？你们只不过是被精卫大人选中的幸运儿而已，因此得以游历四海，得以让天下人知道。”
慈明问道：“那些人呢？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又消失了？”
慈明觉得，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死亡而使名字消失，绝不是这本奇怪的无字之书存在的原因。
“被我们忘记了。”聂文应揉着眉心，似乎在缓解剧烈的头痛，说道：“他们或许还没死，只是失去了破开天幕的实力，他们在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试着反抗，失败后我们居然全都不知道。”
“最初，我在书馆里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以为只是传记，觉得很有意思，但我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的名字，他当时就坐在我身边，我记得很清楚。”
“书上写有他的故事，我曾拿着书让他看，但他说他什么都看不到。”
“后来，他的名字从书上消失，我居然也记不起来。”
慈明说道：“天外人？！”
聂文应翻着书页，说道：“我开始翻阅家族纪事，翻阅北俱芦洲的历史，看一切我能找到的书。”
“什么都没有找到。”
“后来我当上族长，在这本书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你知道那种恐惧吗？哪怕当时我的境界稳压其他三大家族一头，可我还是害怕，因为那上面写因为我帮了一个叫慈明的人，我们聂家覆灭。”
“我知道这本书的厉害之处，我记得我看过你的名字，却怎么都找不到。”
聂文应抬起头看了慈明一眼笑道：“那时候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每日活在恐惧之中，为了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开始把手伸向拥有最古老的书籍的无根无崖之地，在那里，我听完了一个乞丐的故事。”
“他说他的名字曾响彻整个北俱芦洲，也知道这片天下是怎么回事，他反抗，他失败。”
“你知道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吗？”
“一个英雄，忘掉了自己的名字，每天坐在地上说些在外人看来不着四六的胡话。”
“那都是事实，都是事实。”
“他说他在一个小镇上建了一个小庙，庙里供奉着开天辟地的第一人。我走遍北俱芦洲，最后在你我相遇的那个小镇找到了，人首蛇身的青鸾大人。”
“看到石像后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白鸟不断的填海……这个故事你应该知道的，我看到了我们为何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也明白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复仇。”
聂文应越说越激动，最后站起来，看着残破的大殿说道：“但我不愿意，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宿命就献出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