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贞眼睛红红的,害怕影响裴瑛的情绪,不敢抬头。
她瓮声开口,说了句孩子气的话:“如今我回来了,就不能找个理由把官辞了吗?”
裴瑛无奈一笑。
“贞娘,你可知皇上为何破例封我为左院判?”
浣贞点头。
“他怕死,想依靠你的医术护他周全。”
裴瑛颔首。
“没错,所以,我现在辞官,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浣贞沉默了。
若是没有见过裴瑛的医术。
宣平帝或许还不会怎么想。
但是他见识过,还重用了裴瑛。
裴瑛这个时候却突然提出来辞官。
宣平帝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觉得裴瑛不忠于他,不想为他保命。
帝王疑不忠。
别说裴瑛,恐怕整个裴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可以说,从裴瑛拜托孟太医帮他搭线铺路开始,裴瑛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浣贞心里自责极了。
她仰头看着裴瑛。
“若是知道因为我,你要付出这样的代价,那么我宁可待在赵暨身边。”
“不,贞娘,你错了。”
裴瑛上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拇指指腹温柔的替她擦去眼尾处的水光。
“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那与我而言,更是一种折辱和痛苦。”
裴瑛扣着浣贞的肩膀,语重心长。
“还有,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入仕,不单单是为了你,裴家需要我承担起责任,甚至,于许家,我也有责任。”
“以猷启的能力,武考不难,可他与赵暨有矛盾,他日他进入官场,若没人护着他,恐怕会十分艰险。”
“所以,贞娘,别把什么都揽自己身上,你根本无需自责。”
浣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并没有被裴瑛糊弄过去。
纵然裴瑛说了那么多原因,但她知道,她终归是最根本的祸源。
她应下,仅是因为裴瑛如今要操心许多的事物,他已经很烦很有压力了,她不想因为她这点矫情又没用的自责,让他再过多的分心。
她能做的,就是帮他操持好府中事物,再照顾好母亲。
“后日的宴会,我陪你一起去吧。”
浣贞突然出声。
裴瑛刚想说不用,浣贞却握住了他的手。
“寿宴一般都是夫妇一同去,你应酬交际那些权贵,我帮你应付结交那些夫人,我不去,没得让人说你闲话。”
裴瑛不说话,浣贞扬唇一笑。
“放心吧,我不是菟丝花,我是野草,没那么没用的。”
裴瑛如青月般佚丽秫兰的脸上绽放开来一抹笑。
“嗯,我知道的,我家贞娘自是这天下最优秀的女子。”
浣贞脸颊微红,心里**起来一层蜜圈,又有些不好意思。
“也就你傻,觉得我好。”
否则一个卑贱的孤女丫鬟,还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给别的男人生下一儿一女,谁会觉得好?
不轻贱她,恐怕也会对她避如瘟疫。
裴瑛。
真傻。
也真好。
……
稷吾院。
赵暨披着黑狐貂领玄色绣金丝盘云纹大氅,席地坐于院中。
他手中握着一坛酒,笔直修长的腿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皎洁的月光为他周身渡上一层浅光。
在夜色下被拉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乌岳从院外进来。
“殿下,王爷要见你,他说若你不过去,他就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