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燕王赵暨的书房烛火通明,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沉如寒潭。
暗卫单膝跪地,一身黑衣满是尘土,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小的找到了酉阳许家一个老仆查得清楚,约莫六年前许家确走失三小姐许浣贞,据说是随奶娘出府赶庙会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暨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如今的许浣贞呢?”
“现任许家三小姐,是六年前裴老夫人从外地带回许家的,说是她意外找到了走失的三小姐,但那老仆说,如今的许浣贞,与当年的三小姐容貌相差极大,眉眼间半分相似都无。”
暗卫话音刚落,赵暨猛地起身,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筝儿……
是他的筝儿!
明明浣贞是那么的像他的筝儿,容貌,小动作,许多许多。
可她不承认,他便也不敢认,怕只是自己的执念。
如今暗卫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的他心神具颤。
“秦月生的义妹呢?”赵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将军的义妹也是六年前被李夫人收养的,我带了她的画像让那老仆辨认,老仆说是容貌与年幼的许浣贞极为相似,应该就是真正的许三小姐。”
真相大白。
如今的许浣贞,是他的筝儿。
而秦家的许浣贞,才是真正的许家三小姐。
赵暨挥挥手,让暗卫退下,书房里瞬间只剩他一人。
烛火摇曳,映得他影子在墙上扭曲,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没死,她还活着。
可她为什么要顶着别人的名字,留在裴家。
为什么要嫁给裴瑛。
为什么要给他生儿育女?
为什么……见了他,要装作不认识?
无数个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过往这段时间,初见时,他故意上前搭话,她却只是屈膝行礼,眼神疏离,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他百般试探,她也不承认。
那时候他只当是自己认错了,可如今想来,她眼底的慌乱与躲闪,分明是认得!
夜渐深,王府的寂静被他沉重的呼吸打破。
赵暨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狂喜与剧痛。
狂喜她还活着,剧痛她已属于别人。
不知喝了多少,他猛地将酒壶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踉跄着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脚步踉跄的往裴府而去。
他要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裴府的院墙颇高,赵暨一身黑衣,纵身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内。
他对裴府的布局早有了解,避开巡逻的侍卫,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的觉夏阁。
窗户透着柔和的烛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赵暨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
许浣贞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为她卸下钗环。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侧脸柔和,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桌上放着一个可爱的发饰,显然是给珠儿做的。
珠儿,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那是她和裴瑛的孩子。
赵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弧度,与当年那个总爱缠着他要鸡腿吃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夫人夜深了,歇息吧。”
今鹊轻声说道。
“嗯,把珠花收起来吧,明日给珠儿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