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贞的指尖浸在微凉的湖水里,涟漪一圈圈散开,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岸边的柳枝垂落在水面,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夏的轻柔,却抚不平她眉间的褶皱。
六年前,长安的烟雨里,赵暨曾执她的手,在海棠花下许诺,要护她一生安稳,岁岁无忧。
可因为白络音,她死了一次。
裴瑛救了她。
这六年临安暖阳下,裴瑛用温柔和包容,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一双可爱的儿女,一份岁月静好的从容。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过往,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牵挂。
一边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柴米油盐里沉淀的温暖,是用命也还不清的恩情。
她该如何选择?
“不急。”
看出她的为难,裴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温和而有力量。
“你慢慢想,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你。”
浣贞转过身,看着裴瑛眼底的包容与坦**,心里更添了几分愧疚。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跟着裴瑛踏上回家的路。
青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又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推开药铺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药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本该是安心的气息,却被堂桌上一封素笺搅得乱了心神。
那信纸是赵暨惯用的玉版宣,字迹挺拔如松,此刻却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份沉重的告别。
“他走了。”
裴瑛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浣贞快步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拿起书信。
宣纸的触感微凉,上面的字迹温润,却写满了祝福:“筝儿吾爱,一别六载,重逢如梦,见你如今有夫有儿,安稳度日,吾心甚慰,过往种种,皆为过往,愿你此后岁岁无忧,平安喜乐,再无纷扰,赵暨留。”
“爱”字落笔沉重,却又在末尾轻轻收锋,像是怕惊扰了她此刻的安宁。
浣贞握着信纸,指腹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晕开了纸角的墨痕。
六年前的长安烟雨,他为她描眉的温柔,宫变时护她逃离的决绝,重逢时湖中对视的惊艳与隐忍,一一在眼前闪过。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这封寥寥数语的书信,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心事。
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裴瑛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琼州的海风:“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
浣贞转过身,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裴瑛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浣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裴瑛,对不起。”
“傻瓜,”裴瑛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眼底满是包容,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他,但这半年,你陪着我,陪着遂儿和珠儿,我已经很满足了,往后,我们就在琼州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浣贞望着他眼中的真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