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
当这两个字从燕云音口中吐出时,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沈之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燕云音却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又重了几分。
“顾清萤的母家,江南孟家,以丝绸和漕运起家,富甲一方。”沈之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确定,他们和十四年前的瘟疫有关?”
“卷宗上说,当年朝廷拨下的第一批赈灾药材,就是由孟家的商船沿运河北上,送至京城的。”燕云-音指着自己整理出的线索,“但父亲的手稿里却记载,那批药材,有近三成都是以次充好的劣药,甚至还有一些是发了霉的陈年旧货。父亲当时曾向京兆府上书,却被当时的府尹以‘灾情紧急,事急从权’为由,给压了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而那位京兆府尹,在瘟疫平息后不到半年,就以体弱多病为由告老还乡。我查过,他退休后,在江南置办了千亩良田,他的嫡子,娶的正是孟家的一位旁支小姐。”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当年那场席卷京城的天灾,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人祸。
沈之行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些,只是你的推测。”他最终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实证,扳不倒孟家,更牵扯不出背后的人。”
“我知道。”燕云音攥紧了拳头,“所以我需要更多证据。”
“这件事,到此为止。”沈之行忽然道,语气不容置喙,“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燕云音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错愕和不甘:“为什么?我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线索……”
“因为孟家不是谢家,这潭水比你想象中要深得多。”沈之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又是这句话。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燕云音咬着唇,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她就像一只提线的木偶,每当她以为自己能挣脱束缚,掌握一丝主动权时,那个牵着线的男人,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扯回来,提醒她谁才是主人。
“将军是怕我……连累侯府吗?”她忍不住问。
沈之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嘲讽,有警告,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