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沈之行,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药粥,仿佛事不关己。燕云音则垂着眼,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心中暗道:来了。
不等老夫人发话,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
“儿子给祖母、母亲请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知意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她身形纤弱,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却自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含情目,远山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虽然有披风遮掩,但在场都是过来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女子,已有了至少三四个月的身孕。
一瞬间,整个紫烟阁,静得落针可闻。
“知意!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个女人是谁?!”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女子,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沈知意却像是没看到母亲眼中的怒火,他走到那女子身边,温柔地扶住她,然后对着上首的老夫人,朗声说道:“祖母,母亲,她叫柳如烟。如今,已有了我们沈家的骨肉。”
“轰”的一声,柳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而顾清萤,一张俏脸已经气得铁青。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知意竟然真的敢!而且还敢直接将人带到老夫人面前!
柳如烟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怯生生地往沈知意身后躲了躲,随即,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挣开沈知意的手,走到大厅中央,盈盈跪倒在地。
“民女柳如烟,叩见老夫人,二夫人。”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听着便让人心生怜惜,“民女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二公子。但腹中孩儿无辜,他是二公子的亲骨肉。民女不求名分,只求能为沈家诞下子嗣,为奴为婢,一生一世伺候二公子,报答他的恩情。”
说完,她便以头抢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好一番情深义重、委曲求全的说辞!
燕云音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这女人的段位,可比顾清萤那种只知道咋咋呼呼的草包高明多了。她这番话,句句不离“沈家骨肉”,字字都在往老夫人的心坎上戳。她将自己放在最低微的位置,反而更能凸显出沈知意对她的“深情”和对孩子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