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黎英俊深吸一口气,用指节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努力让语气平复下来。
“你听好了,在家里你怎么闹脾气都可以,爸妈都惯着你,但出了这个门,没人会纵容你的性子。”
“这事闹得这么大,楚家心里肯定有疙瘩,明天爸陪你去楚家,道歉。”
“我不去!”黎苏苏猛地后退一步,黎英俊的话像火星一样点燃了积压的怒火,声音都在发颤:
“错的明明就是他们,凭什么要我道歉?”
“爸,且不说当初那些流言都是污蔑我的,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为什么我要忍受那些莫须有的指责?为什么我要为了所谓的体面,委屈自己去跟做错事的人低头?”
她终于问出了上辈子困住自己的枷锁。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不甘,此刻全都化作泪水砸落。
黎英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沉沉吐出几个字: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爸已经说得够多了,这事没得商量。”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齐雪莲攥着黎苏苏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暖不透心里的寒凉。
过了许久,黎英俊终于松了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
“刘翠兰和楚莲那娘俩,身上是带着些小家子气,眼界窄,以后你嫁过去,跟她们相处确实不自在。”
他顿了顿:“干脆,这次就当我们黎家承个人情。”
“楚莲对象欠的钱,咱们帮着还了。这样一来,楚家承了情,以后也不会再揪着这事不放,你在楚家也能少些闲话。”
字字句句,都透着为人父的盘算,心心念念全是为了女儿的未来铺路。
他又补充道:“其实这些事,跟楚笙没多大关系。”
“那孩子是个读书人,性子稳,是个可以培养的潜力股。
以后爸多跟他走动走动,教他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熟悉的话像针一样扎进黎苏苏心里—上辈子,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可结果呢?
楚笙的“稳”是懦弱,“潜力”是算计,他们一家都成了血包。
她阖上眼,不忍亦是不甘去看。
“爸,你怎么就确定,楚笙会好好对我呢?”
一句话,让客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挂钟的“滴答”声愈发清晰,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重来一次,难道她的力量还是这么弱小,无法改变结局么?
她抗衡不了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体面思想。
抵抗不了束缚在女性身上的嫁人才是归宿的枷锁…
就只能像上辈子一样,被推着走进那场注定不幸的婚姻里,认了这所谓的“命”吗?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客厅的沉默。
王叔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
“小姐,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您的大学同学,叫沈墨初。”
黎苏苏快速眨眼,用指尖偷偷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还有些发哑:
“爸妈,先不说了。”
她回了房间,先拧开自来水,用凉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翻出一条淡蓝色碎花连衣裙换上。
随后她蘸了点鹅蛋粉,细细扑在眼下和脸颊,最后,又拧开口红,在唇上细细描了一层,原本苍白的脸色总算多了几分血色。
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才深吸一口气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