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餐厅。
二大爷一家红光满面,处处挑刺。
他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英俊啊,不是我说你!
你能有今天的家业,那都是我们二房当年做的让步,一步步给你托举起来的!”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理直气壮。
“这么大的家业,没个儿子怎么行?”
“你就苏苏一个女儿,将来嫁人了,这厂子还不是外人的?
以后啊,还得是黎普替你撑着,他可是咱们黎家唯一的男丁!”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筷子指着黎英俊,筷尖都快戳到对方的面门上,唾沫星子乱喷:
“你跟你爸啊,真是占尽我们家便宜!”
“当年你爸在娘胎里抢我养分。
现在你倒好,将来还得我孙子黎普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们二房这么大的恩情,你得拿什么还?
做人啊,要知恩图报!”
黎普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啊大伯!就苏苏这德行,连伺候长辈都不会,以后能撑起厂子?你早晚得靠我!”
黎普放下碗,拍了拍胸脯,理所当然:
“你就听我爷爷的,给我个车间主任当当!
我年轻力壮,肯定能把车间管得好好的,也好给你减轻负担,免得你天天操心。
以后,上手也轻轻松松。
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这几句逆天言论,听得黎苏苏太阳穴突突直跳。
用书上的话说,这就是生物的多样性,复杂且多样。
黎英俊蹙了蹙眉。
“二伯,现在时代变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就我认识的,也有几个女厂长,把厂子经营得比男人还红火,人家照样能成事。”
爷孙俩眼神瞬间就变了。
看黎英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黎苏苏放下碗筷,清了清嗓。
“爸,前几天我看见你拿了好多文件和样品进了书房,还锁在了抽屉里,厂里最近是不是接了什么大单子?”
二大爷和黎普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原本紧绷的身体悄悄往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听一个字。
黎英俊没察觉异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嗯,确实接了个大单子。
是跟广市那边的外贸公司合作的,要做一批出口的衬衫。”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
“这个单子要是成了,咱们厂不仅能赚一笔,说不定还能拿到先进个体工商户的名头。
现在政策正鼓励个体经营,能评上这个名头,以后办执照、扩规模都方便,是好事。”
黎苏苏一边听,一边留意黎普爷孙俩的表情。
果然,他们小小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不对劲。
饭后。
堂嫂扶着说腰酸背痛的二奶奶回房休息。
二大爷和黎普头一甩,各自叼着根牙签,没说一句帮忙收拾的话,径直往客厅沙发上瘫着抽烟去了。
餐桌一片狼藉。
齐雪莲终究没忍住,没听黎苏苏之前“别动手”的嘱咐,起身就要去收拾。
她刚拿起桌上的几只筷子,黎英俊就从身后顺手接了过去。
“老婆,这几天家里来人,辛苦你了。”
他把筷子放在托盘里,又推着她往外走:
“上楼歇会儿,要么跟乖宝去院里逛逛透透气,家里的活我来就行。”
齐雪莲攥紧手指,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餐厅连通着厨房,宽大的空间里只剩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孤寂又沉闷。
黎英俊刚把几只碗放进水池,身后又“哐当”几声,一双手跟着放了几只空盘子进来。
他一怔,随即心疼地开口:“老……”
“打住!别乱叫,不合适!”
“你这臭丫头,又没大没小。”
黎英俊被她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放下,油乎乎的,别弄脏你刚换的衣服。”
黎苏苏嘻嘻哈哈,拿起另一块抹布擦桌子:
“没事,我手快,咱们分工,你洗碗我擦桌,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