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擦完最后一点桌角的油迹,黎苏苏甩了甩沾着水汽的手,突然凑近黎英俊,神秘兮兮地问:
“爸,要不要跟我看一出好戏?”
老黎正擦着碗沿的泡沫,头也没抬:
“我现在可没空陪你去电影院,厂里还有订单的事没捋顺。”
“不是电影。”
黎苏苏摇头,抬手指了指楼上客房的方向,压低声音。
“是他们。”
转眼,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黎英俊一早便对二大爷说,今天要带黎苏苏和齐雪莲去厂子看看新生产线。
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二伯,中午你们拿着这钱去街口的国营饭店买份炒菜吃,省得麻烦。”
看着那两块钱,二大爷连连冷哼。
“哎呀,都说你黎英俊现在是大老板了,家大业大的,就给两块钱?
这连份红烧肉都不够,打发要饭的呢?”
黎英俊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二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
黎英俊坐在前排,充当今天的司机。
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副驾驶的黎苏苏突然开口:
“爸,前面左拐,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停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英俊照做。
停好车后,跟着黎苏苏往一条小巷子里走。
没走几步,他就认出了前方的招牌,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周家的服装厂么?咱们来这做什么?”
周家服装厂和黎家的厂子是同年建的。
去年,周老板还特意找过黎英俊。
撺掇他一起用劣质的涤棉混纺布料冒充纯棉,再把成本价抬高卖给供销社,赚黑心钱。
黎英俊最看不起这种坑人的生意,当场就拒绝了。
没成想,姓周的竟记恨上了他。
总在背地里抢订单、散谣言,两家早就成了死对头。
“苏苏,你带我们来这做什么?”
“别急啊爸,你看那。”
黎苏苏手一指----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黎普正搀扶着二大爷从车上下来,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爸,看到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了吗?”
黎英俊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那是黎家工厂装样品专用的蓝布袋子。
上面还印着他特意让人绣的“黎记制衣”四个字。
边角处的缝线样式,还是他去年亲自跟裁缝铺定的,绝不会认错。
他想起今天一早,黎苏苏提着这袋子进来,放到桌上,神秘兮兮地对着自己笑。
“爸,很快你就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了。”
用处……在这么?
愣怔间,黎英俊察觉到有人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他回过神。
一回头,先对上妻子齐雪莲担忧的眼神,再看向身边的黎苏苏。
苏苏一脸老神在在,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爸,你拿他们当亲人,他们把你当冤大头!”
“哪怕你对他们再好,给他们安排工作,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你欠他们的,受之无愧。”
“之后更是得寸进尺,想抢你的厂子,占你的便宜!
这样的伥鬼,眼里只有利益,根本没有亲情,就该早早远离。”
她顿了顿,又提起爷爷:
“爷爷一辈子觉得亏欠二大爷,连带着你也跟着补偿。
这么多年,又是给钱又是帮衬,就算当年真有什么的亏欠,这么多年的付出,也早该还清了。”
“苏苏。”黎英俊声音沙哑。
黎苏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咋了爸?”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肯定他们会拿资料来周家?怎么提前准备好那个袋子?”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苏苏心里咯噔一下。
“爸……”
“其实……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