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刘的算盘终于停下,报出个价钱。程南嘉二话不说,从荷包数出定金,铜钱落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三成订金,余款交货时结清。她又取出一张洒金纸,这是长期契约,往后每月都要这个数。指尖点在工钱那栏,这个数,再加两成。
老者的手突然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哗哗作响。这个价钱,比他接过的任何活计都丰厚。他抬头望向眼前的少女——靛青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他熟悉的、匠人才有的执着。
小姐放心,他将契约郑重地折好,贴在胸前,小老儿就是熬瞎这双眼,也给您做出最好的活计。
还有一事。程南嘉指着图纸角落的标记,那是个稻穗环绕着嘉禾二字的徽记,每件成品都要刻上这个,位置要统一。
她说着又从包袱里取出个小木匣:这是我刻的印章,您照着这个深浅来。
离开时已近正午,阳光将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程南嘉回头望去,木匠刘仍站在铺子门口,阳光为他佝偻的身影镀上金边。老者身后,木屑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那年工艺教室里,老教授演示雕刻时扬起的金粉。
刘师傅!她突然转身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亮,明日我让庄上的周婶子来取第一批货!
老者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举起那把特殊的弧形刻刀挥了挥。铺子里传来刨木花的沙沙声,与远处传来的蝉鸣交织在一起。
程南嘉提着裙子和杏儿走到了庄子上,鞋尖沾上了路边野草滚落的露珠。几只麻雀正在晒场边上啄食散落的甜瓜籽,见她来了也不怕,歪着小脑袋打量她腰间晃动的荷包——里头装着新刻的甜木勺,勺柄上细细雕着缠枝瓜藤的纹样。
姐姐来得正好!程北歌的声音从瓜棚那边脆生生地传来。
程南嘉一抬头,看见北歌正踮脚摘着藤蔓上最后几个熟透的甜瓜,藕荷色的衣袖被晨露打湿了半截,发间银蝶钗的须角上还挂着蛛网似的瓜秧细丝。
见她走近,程北歌献宝似的捧起个金灿灿的瓜:这个最甜,姐姐可以做金瓜酥!
好呀,那肯定特别甜!程南嘉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她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我新想了个配方,保证比上次的更好吃!
灶房里飘着清甜的香气,周氏正指挥着妇人们把冰镇过的甜瓜瓤切成拇指大的小方块。见程南嘉进来,王婶子忙不迭捧来青瓷碗:三小姐快尝尝,这批瓜瓤照您教的法子,用井水湃了整宿,脆甜着呢!
碗里的瓜肉晶莹透亮,程南嘉用新雕的木勺舀了送入口中,凉丝丝的汁水立刻在舌尖漫开,比记忆里任何冰淇淋都要清爽。
西市的装竹筒,醉仙楼的用冰鉴。程南嘉指点着妇人们分装甜瓜撞奶,忽然发现程北歌正偷偷把瓜籽收进荷包。留着种在咱们院里呀。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阳光透过窗纸斑驳地落在她鼻尖上,那点雀斑显得格外鲜活。
程南嘉瞧见周氏正指挥着几个妇人将甜瓜撞奶往驴车上搬,陶罐上贴着崭新的嘉禾记红纸签,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三小姐来啦!周氏一抬头,笑吟吟地迎上来,今儿还是按老规矩,买一送一?
程南嘉点点头:西市那批照旧,买一罐甜瓜撞奶,送一小份槐花蜜饯。她伸手掀开一罐检查,牛乳冻凝如脂玉,甜瓜块脆生生的,浮在乳白的冻子上,像琥珀嵌进雪里。
驴车吱呀吱呀地驶出庄子,载着第一批甜瓜撞奶往西市去了。程南嘉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盘算着今日要试的新配方。
灶房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南嘉麻利地系上绣着甜瓜纹样的围裙,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北歌你看,这次我打算加点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