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真要磨这么多豆子？庄子上的李婶擦了擦汗，看着堆成小山的黄豆。
程南嘉挽起袖子：新方子要用豆粉，咱们今晚得磨出来。
庄子里的石磨吱呀作响。程南嘉的指尖被粗粝的磨柄磨得发红，豆子却才磨了不到三成。五个庄户妇人早已汗流浃背，周氏扶着腰直喘气：三小姐，咱们这些妇人家的力气...
我来试试。程北歌提着裙摆跑来，细白的手指刚搭上磨柄就惊呼一声。小桃急得直跺脚，却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磨坊门口。
二少爷！周氏慌得差点打翻豆篓，这粗活哪能劳您...
程砚书已经挽起袖口。粗布衣袖下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在夕阳下泛着蜜色的光。他单手接过磨柄，沉重的石磨竟像孩童玩具般轻巧转动起来。
程南嘉捏着筛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分明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肌理，可书中明明写他是文弱书生。豆子哗啦啦流入磨眼，雪白的豆粉簌簌落下，像极了东宫书房外那株老梨树飘落的花瓣。
三妹。程砚书突然转头，一滴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豆子。
程南嘉慌忙添豆，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腕，触到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还是...她突然想起书中描写，太子遇刺那夜，传闻中程大人徒手折断三把钢刀的事。
磨坊里弥漫着新磨豆粉的清香。程砚书推磨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极了他在宫中陪太子对弈时的落子速度。
庄户妇人们挤在门口窃窃私语，都说二少爷不愧是将来要考状元的，连推磨都这般气度不凡。
新点心方子？程砚书突然开口，声音混在石磨的吱呀声里，三妹何时对庖厨这般上心了？
程南嘉筛粉的手僵在半空。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豆粉像细雪般莹白。
她想起那个装满银票的雕花木匣，还差得远呢。
从娘亲的旧书里看来的。她低头筛粉，没看见程砚书眼中闪过的笑意。
最后一粒豆子磨完时，月光已经铺满了磨坊的地面。程砚书接过小桃递来的汗巾，状似无意地擦过妹妹的手腕。程南嘉抱着陶罐的手指微微发颤，新磨的豆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回廊转角处，程砚书摩挲着指尖残留的豆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夜风微凉，程南嘉拢了拢衣襟，提着灯笼往沈氏的院子走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沈氏的屋里还亮着灯。
娘。程南嘉轻叩门扉。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氏一把将她拽进屋，温热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你这丫头，大半夜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借着灯光细细打量女儿的脸，瘦了。
程南嘉心头一暖，任由母亲抚过她的脸颊。梳妆台上摆着半碗银耳羹，还冒着热气。
来，先把羹喝了。沈氏按着她坐下，突然瞥见她袖口沾着的面粉，眼圈顿时红了，我的儿，你何曾做过这些粗活...
手这么凉！沈氏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暖炉上，蹙眉打量女儿眼下淡青，可是嘉禾记太劳神？明儿娘拨两个厨娘过去...
娘，赵家的事...
沈氏的手一抖，银匙碰在碗沿上叮地一响。她放下碗，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你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