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没应声,只是伸手翻过一页账册。纸页沙沙作响,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金瓜酥昨日少卖了二十三个。
树梢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惊落几片黄叶。周氏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正想退下,却听程南嘉突然开口:
明日分两队。
妇人们齐齐抬头。
程南嘉合上账册,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一队照旧去西市,另一队去南市码头。她顿了顿,南市那边,每样点心涨半文钱。
周氏惊讶地瞪大眼睛:可、可南市都是些粗人......
粗人?程南嘉轻笑一声,码头的脚夫一日工钱三十文,船商更是不差钱的主。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西市的老主顾图便宜,南市的新客要体面——把竹篮换成红漆食盒,油纸包上系红绳。
庄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妇人们交头接耳地散去,程南嘉却仍站在榆树下。远处传来程北歌教庄子上小孩认字的声音,清凌凌地飘在晚风里。
新品确实该琢磨了......
夜色渐深,程南嘉独自坐在后院的凉亭里,石桌上放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映着她面前摊开的账册。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间的虫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
账册摊在面前,连续七日下滑的进项数字像一根刺,扎得她心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甜瓜的清香从厨房方向飘来——是杏儿在准备明日的食材。
总卖这几样确实不行了......
夜风忽起,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这声音让她恍惚想起原来世界的夜市,人声鼎沸中,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
麻辣烫——
现烤羊肉串——
“好吃不贵的肉夹馍——”
程南嘉突然坐直了身子。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映亮她骤然明亮的眼眸。
这里的人肯定没吃过这些!
她一把抓过笔,蘸墨太急,在宣纸上溅出几滴墨点。
顾不得这些,笔走龙蛇地画起来——带轮子的推车、可折叠的案板、分格的调料架......
之前逛过的每一个小吃摊,此刻都在她笔下重生。
小姐?杏儿提着灯笼找来,被自家主子披头散发伏案疾书的样子吓了一跳,您这是......
来得正好!程南嘉头也不抬,去把我妆奁底层那个红木匣子取来。
红木匣里躺着她穿越后画的各式图样。翻出一张竹纸,她继续补充细节:车辕要加横木才推得稳,炭炉周围得包铁皮防烫,最好还能做个可收放的遮阳棚......
杏儿举着灯笼凑近,突然咦了一声:这车子底下怎么还带抽屉?
放铜钱用。程南嘉笔下不停,这边串好的肉串要冰着,得做双层隔板......
四更的梆子响起时,图纸终于完成。程南嘉吹干墨迹,对着灯光仔细检查:一辆是带铁板的烤串车,一辆是能架三口锅的煮食车。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杏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支笔。
程南嘉开始在凉亭里转圈,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