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歌摇头,突然从榻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娘......
这一声娘喊得沈氏浑身一僵。
您待我这样好......程北歌声音哽咽,我、我......
沈氏手足无措地看向程南嘉,眼神里满是求救。
她这辈子雷厉风行,对付刁奴、应付难缠的人都不在话下,唯独对这种温情的场面束手无策。
程南嘉连忙使眼色,示意母亲扶人。
起、起来!沈氏一把将程北歌拎起来,动作粗鲁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处,一家人搞这些虚礼做什么?怪......怪别扭的。
她手忙脚乱地给程北歌擦眼泪,结果用力过猛,把小姑娘的脸都擦红了。
程南嘉忍笑忍得肚子疼:娘,您轻点儿,北歌的脸都要被您搓破皮了。
就你话多!沈氏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程北歌道,以后受了委屈直接说,别学你姐姐跟人动手,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程北歌破涕为笑,小声道:可姐姐那样......很厉害。
听听!程南嘉得意地扬起下巴,北歌都觉得我厉害。
沈氏无奈摇头,继续给程北歌揉药。阳光暖暖地照在三人身上,将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窗外,程砚舟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程砚书道:家里变化很大。
程砚书轻笑:都是南嘉的功劳,大哥要不要跟着三妹去庄子上瞧瞧?
程砚舟点点头,肯定是要去的,他也想看看三妹开的小摊。
而此时屋内的程南嘉,正看着母亲笨拙地给北歌梳头,心里默默感叹:
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吧。
更深露重,程南嘉披衣起身,见沈氏屋里还亮着灯。她轻轻推门进去,只见母亲独坐在妆台前,手里捧着一只褪色的荷包出神。
娘,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氏慌忙抹了抹眼角:人老了,觉少。她拍了拍身旁的绣墩,来,陪娘说说话。
程南嘉撇撇嘴:“娘才不老呢,娘多好看啊。”
烛火摇曳,映着沈氏眼角细碎的纹路。
她摩挲着荷包上模糊的绣纹:这是你爹当年送我的第一个物件。当年在江南,他骑着高头大马来下聘,十里红妆惊动了半个苏州城。
程南嘉静静听着,看母亲眼中泛起久违的光彩。
后来在赵家......沈氏声音低了下去,你赵叔性子温和,总护着我们母女。可惜福薄......
窗外的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沈氏突然抓住女儿的手:娘这辈子最对不住你,带着你颠沛流离......
娘。程南嘉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现在不是好了吗?大哥战功赫赫,二哥前途无量,咱们就在程家好好过日子。
沈氏破涕为笑:你呀,从小就护短。如今疼北歌那丫头,娘就跟着分些心思给她。
她突然捏了捏女儿的脸,但娘心里最疼的,永远是我的南嘉。
程南嘉笑着偎进母亲怀里。夜风拂过窗棂,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满室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