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嘴唇抖了抖,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脑袋差点磕到夜巡的鼻子。
黑狗嫌弃地往后一跳,程南嘉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我走的时候叫你,记得多穿点,长城边上风可大了。”
少年胡乱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三小姐!”
“嗯?”
“……谢谢你。”他声音很轻,但一字不差的落在南嘉的耳里。
程南嘉牵着夜巡刚踏进庄子院门,便听见一阵尖锐的骂声刺破傍晚的宁静。
“——那男人说没说要娶你?!你倒是说啊!”
周婶子拽着她侄女周小桃的胳膊,从庄子前的土路上踉踉跄跄地走过。
周小桃低着头,肩膀缩得紧紧的,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周婶子却不肯放过她,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声音又尖又利:“现在人家不认账了!非说你在跟他之前就有过男人!你倒是辩解啊!”
程南嘉脚步一顿,夜巡的耳朵瞬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周小桃被扯得一个趔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细如蚊蚋:“他、他说过会娶我的……”
“放屁!”周婶子猛地扬手,“啪”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周小桃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现在人家说你早跟别人睡过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嫌丢人还干出这种事!”
这动静实在太大,庄子里的人纷纷探头。
周氏和李婶最先出来,手里还抓着没嗑完的瓜子,见程南嘉站在门口,周氏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压低声音道:“三小姐,快看,周婶子家又闹起来了!”
程南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撕扯的两人,一时无言。
夜巡歪着头,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看戏邀请”感到困惑。
周婶子余光瞥见庄门前站了一排人,脸色更加难看,扯着周小桃的头发骂道:“看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满意了?!”
周小桃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母……我真的没有……”
“没有?那布庄的少爷怎么不认账?!”周婶子声音拔高,几乎破音,“人家现在说你早跟货郎勾搭上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周氏嗑着瓜子,凉飕飕地插了一句:“哟,周婶子,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上个月还夸得天花乱坠的‘好亲事’吗?怎么,人家少爷翻脸不认人了?”
李婶也跟着笑:“就是啊,当初不是说布庄少爷对你家小桃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吗?怎么现在变成‘早有过男人’了?”
周婶子脸色铁青,转头狠狠瞪向她们:“关你们屁事!一群长舌妇!”
周氏“啧”了一声,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我们长舌妇?那我们也没去别人家偷东西啊,偷东西就算了,还把自己老脸都丢没了。”
“再说了,当初是谁满庄子炫耀,说自家侄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现在凤凰没当成,倒成了落汤鸡,怪谁呢?”
李婶笑眯眯地补刀:“要我说啊,那布庄少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前阵子还跟绸缎庄的寡妇眉来眼去呢,周婶子,你家小桃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周小桃闻言,眼泪掉得更凶,拽着周婶子的袖子摇头:“姑母,我真的只跟他……”
“闭嘴!”周婶子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指着周氏和李婶骂道,“你们少在这幸灾乐祸!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嘴!”
周氏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管你家破事?不过周婶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布庄讨个说法,别在这拿自家侄女撒气,传出去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