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看门口方向,确认老太太和邓芍药没有跟上来,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瑶儿…咱们…咱们真的蒙混过关了?”
她想起沈氏给的两份钱。一份五两的碎银,是给她们“交差”的;另一份更小的荷包,装着些银角子,是沈氏特意给任清瑶自己筹划用的。
可在回来的马车上,任清瑶就把那五两银子取了出来,只留了一点碎银角子准备上交,其余的都悄悄藏了起来。
当时程婉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任清瑶背靠着门板,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个小巧的荷包。
她打开荷包,倒出里面剩下的几块大小不一的银角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却代表着希望的光芒。
“娘,”她将那些银角子一股脑塞进程婉茹冰凉、粗糙的手心里,语气异常冷静,“拿着。”
程婉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那些银角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低叫:“瑶儿!你…你给我做什么?!这是你舅母给你…你自己留着…”
“你拿着!”任清瑶不由分说地再次将银子塞进她手里,并用力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握住,“你手里不能一点钱都没有!万一…万一爹喝醉了回来发疯打人,万一奶奶又逼你去干重活累出病来,万一家里真揭不开锅要饿死了…你手里有点钱,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找人帮你跑个腿,买点药,或者…或者偷偷买口吃的续命!总好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程婉茹感受着手心里那硌人的、沉甸甸的触感,眼眶又红了。
这不是钱,这是女儿塞给她的护身符。可她心里更多的是恐惧和忧虑:“可是…可是瑶儿…你舅母她…她根本没说过愿意给钱的话啊!刚才你说那五两是白给的,都是骗他们的…要是…要是以后他们知道,你舅母根本不可能再借钱给他们,那…那他们岂不是更生气?会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我就是要拖时间!”任清瑶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明天天不亮我就进城!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去打听大姐二姐的消息了,就说舅母那边透出点风声,可能有线索,我急着去找!”
“进…进城?!”程婉茹吓得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进城?那么远…路上万一遇到坏人…要不…要不咱们别去了吧?娘…娘害怕…”
“娘!”任清瑶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你要是还想见到我这个女儿,还想以后有指望,就不要再阻拦我!一次都不要!”
她看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疏离,“我没指望你能像舅母那样,做个顶天立地、能护住女儿的强大母亲。但你能不能…至少不要做那个…一次次把我往回拉、往泥潭里按的人?如果你一直这样拦着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那你就当我没回来过。”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程婉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