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定王染血的手臂,又想起正在昏迷中的三皇子,眼中神色复杂莫名。
他沉声道:“大理寺卿何在?”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急忙出列,跪地待命。
“即刻封锁宫城,彻查夜鸦与此次行刺的关联,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尤其是舞姬来历、定王府近日动向,三日内必须呈上奏报。”
又转头看向皇后和丽妃,语气冷若冰霜:“尔等身为后宫妃嫔,在朝臣面前争执不休,成何体统!丽妃既念着皇子伤情,便在永和宫抄二十遍《药师经》为启砚祈福,期间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皇后,暂交六宫管理权于贤妃,静心反省。”
说罢,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烦意乱。
皇后攥着绢帕的手剧烈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协理六宫之权说收就收,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剜她的脸!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此时收回她的权柄,无异于让丽妃母子乘虚而入。
“陛下,臣妾执掌六宫十载,自问从未有负圣恩……”
“朕说过,只是暂交。”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若再纠缠,便去长信宫抄经百日。”
皇后面色大变,长信宫是先朝废后居所,皇帝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莫要步了前车之鉴。
今日之事,她心里清楚,定然是查不出什么结果。
暂交……,皇后喉咙发苦,金册递出去容易,再收回时却比登天还难,那她和拔了牙的老虎,又有何区别?
丽妃则垂眸遮住眼底的得意之色,“谢陛下责罚。”
皇帝看似训斥惩罚了她们二人,但她不过是抄写经书而已,可皇后却是被收回了协理六宫之权!
相较之下,抄经书又算得什么。
定王忽然上前半步,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父皇明察,清者自当昭昭如日月。儿臣自问心无愧,父皇尽管审查便是。母后不过是爱子心切,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他抬头望向皇帝,目光诚恳:“母后执掌六宫多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因一时之失便被剥夺了管理六宫之权,恐寒了后宫众人之心,也损了皇家体面。”
“儿臣斗胆请父皇念在母后多年辛劳的份上,从轻发落。若父皇执意收回六宫之权,儿臣愿代母后受罚,只求父皇能给母后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说着,定王重重叩首在地,额角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皇帝看着这个自己一向很满意的儿子,却是第一次,没有给出回应。
今日之事着实疑点重重。
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中意定王为储君,甚至今日朝臣为边境捐银之事也是他一手策划,借此提高定王在将士心中的威望。
这样的荣宠之下,他何苦冒险行刺?
定王说的不错,他没有理由刺杀自己。
待自己百年之后,这皇位便自然是他的。
何况,今日这场刺杀也太过扎眼,安排在这种场合,成功率未免大打折扣。
可宴会上的情况他看的清楚,那刺客全部冲着自己和几位皇子而来。
不只定王,四皇子也受了伤,更别提生死未知的三皇子。
若依皇后所说,此刻是丽妃安排的,她又岂会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
当时那种情况,三皇子是突然扑上来的,但凡刺客的刀有半分偏移,今日三皇子都必死无疑!
皇帝想起刺客临死前喊的那句话,当时只当是混淆视听,此刻却像根细刺扎在心里。
定王为皇后求情时的急切模样似受了天大的冤枉,可丽妃抱着儿子时的慌乱也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