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觉得头疼欲裂。
忽然觉得这金銮殿的金砖下,怕是埋了太多见不得人的心思,满朝的忠肝义胆,后宫的母慈子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戏?
见皇帝迟疑,丽妃有些焦急,她儿子付出半条命的代价,才在皇帝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怎能让这定王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从皇后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她再次跪倒在帝王脚下,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可怜启砚,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他最敬重的父皇。
臣妾是个无用的人,既护不住自己的孩儿,也不能为他讨回公道。可是陛下,若放任真凶逍遥,陛下的安危、皇家的体面,又该何处安放?”
殿内突然传来三皇子微弱的呻吟,丽妃猛然回头,眼中闪过剧痛。
她对着皇帝重重叩首三次,额角渗出鲜血:“求陛下给臣妾一个公道,也给启砚一个明白。他若活不过这一劫,臣妾定当随他去,到了地下也好告诉他,父皇从未辜负过他的赤子之心!”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三皇子的呻吟声像根细针,刺痛皇帝的心。
看着丽妃有三分与已故前皇后相似的脸,他恍惚记起自己初登基时,抱着高烧的太子在太医院守了整夜,掌心都是孩子滚烫的汗。
当时前皇后也是这般脆弱,眼尾泛红的模样,与此刻丽妃几近重叠。
太子病了几日,她就守了几日,熬至咳血也不肯休息,直到太子好转。
可她用命守护的太子,却被自己一杯毒酒赐死,就连几个小皇孙也生死不明,她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怪自己吧......
皇帝握紧了椅子扶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沙哑着声音道:“即日起,皇后暂将六宫管理权移交贤妃协理。”
“刺客一案水落石出,再议复位之事。”
他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森冷,再无半分刚才的优柔寡断。
皇后瘫倒在地,知道此事再无转机。
定王还要再求情,却被皇后用眼神制止。
丽妃这个贱人,凭借着和前皇后长相有几分相似,这么多年一直盛宠不衰。
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受宠的原因,因此一言一行皆尽力模仿前皇后,陛下更是屡屡对其心软。
眼下事情已成定局,自己既已失权,便不能让定王再触怒陛下,两人之中必须要保住一个。
好在定王这些年在陛下心中印象极佳,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不会轻易放弃他。
丽妃,你且得意。
你以为靠一张脸就能长盛不衰,却忘了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只要定王没有失宠,只要她在贤妃身边安插的眼线仍在,这六宫之权……不过是暂时寄存在别人那里的账本罢了。
总有一日,要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丽妃哀哀戚戚地擦着眼角的泪珠,在外人看来,此时的她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
她知道,帝王的疑心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再难拔除。
而她要做的,便是时不时浇水施肥,让这颗种子,在帝王心中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这一局,她赢的不是六宫之权,而是帝王心。
群臣在下首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着信息。
皇后跟丽妃的交锋中,陛下明显偏向了丽妃,看来这后宫,是要变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