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总不能反悔,周清只好忍住肉痛,让朱嬷嬷去把剩下的连带罐子取出来。
徐凌越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德孺人既如此大方,赠我这般好茶,我也送德孺人一份回礼如何?
周清闻言有些不解的抬头:回礼?
“正是。”
徐凌越指了指几个孩子的方向,我看德孺人府上几个孩子正是读书的年纪,眼下镇上学堂还没开馆,总不能荒废了学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京都来,身边正好带了两位致仕的大儒,学问品行都是顶好的,不如让他们来府上给几个孩子授课?
周清这下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徐凌越莫不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不管是开始分工坊,还是孩子们教育问题,确实是她这两天费心思索的问题,这徐凌越怎么就那么巧,次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更让她疑窦丛生的是那两位京都致仕大儒。
她即便来自现代,却也知晓这类饱学之士多被王府官宦重金延请,寻常人家求见一面都难,如今竟要遣来这偏远小镇教导几个孩童?
徐凌越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盘算?
他屡次示好的举动,是真如表面般云淡风轻,还是另有深意?
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周清却浑然不觉。
她望着徐凌越依旧从容的神色,只觉得这人像一团裹在云雾里的谜,看似温和近人,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锋芒。
她暗自思忖:莫非这监察大人当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还是说……他早已对这几个孩子的境况了如指掌?
未卜先知未免太过于玄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知晓这几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两位大儒也是他特意带来的。
毕竟,他此番的名义可是下来赈灾的,正常人谁会在赈灾的时候带两位大儒?
周清后背不禁渗出一丝冷汗,若是他当真知晓了二娃和三娃的身份,那此人是敌是友?
他既然是来自京都,想必知晓太子的旧事,这次又精准的找到自己,那是不是说明,她这里一直都被此人监视着?
恐怕从一开始,这人来大槐镇的目的就不只是赈灾那么简单!
“德孺人可是觉得不妥?”
徐凌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清抬眼,见他指尖轻捻着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自己脸上,那神情仿佛早已洞穿她所有的惊疑。
她强压下心头骇浪,强笑道:“多谢监察大人费心,只是让两位大儒亲自教导,实在是没必要。”
徐凌越看着周清骤然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像有碎金在瞳孔里轻轻晃动。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周清眉梢那颗红痣上。
那点红在鬓边青丝映衬下,倒像宣纸上不慎洇开的一滴胭脂,偏生配着她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明明是江南女子的柔婉轮廓,眼神里却藏着锐利。
这张脸生得极好,既有经得住细看的玲珑五官,又带着几分沉敛气度,只是此刻因警惕而蹙起的眉头,倒让他想起御花园见过的狸奴,炸了毛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看来,此人确实并非自己“发妻。”
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刻在骨子里的气质是不会变的,何况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