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商敬之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沿,滚烫的茶水溅上青灰色的衣襟,他却如未察觉,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精光,死死盯着徐凌越。
纪怀瑾更是踉跄着站起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徐大人……此话……此话当真?几位小皇孙不是……不是已经死于那场大火了吗……”
满门屠戮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二人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却被斥为太子余党,虽保住性命,却被众人排挤,手中无半分实权,最终只能挂着虚衔黯然致仕。
这数十年间,他们无数次在深夜梦回时为太子扼腕,那身遭陷害的冤屈、未能施展的抱负,早已成了两人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千真万确!”
“如今几个小皇孙被妥善安置在安平县,只是无人教导。我思来想去,唯有二位先生这般忠正博学之人,才能担起教导皇孙的重任啊!晚辈此番受命于陛下,前往安平县救治灾民,特意绕道经过此处,前来请两位先生出山相助!”
话音未落,商敬之已老泪纵横。
浑浊的泪水顺着满脸的皱纹滑落,砸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仿佛又看见当年太子在太学讲堂上,手持竹简侃侃而谈的模样。
明明有着洞悉民生疾苦的仁心,有着安邦定国的才略,却因奸人构陷,落得满门蒙冤的下场。
商敬之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纪怀瑾喃喃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两人皆是喜极而泣,混杂着激动、欣慰与释然的泪水,仿佛积压多年的郁结在此刻尽数化开。
“二位先生,”徐凌越见状,上前一步道,“如今局势复杂,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只是……”他面露难色,“小皇孙们年纪尚幼,若无人教导,恐误了前程。还望二位先生念及当年太子恩情,出山相助。”
商敬之与纪怀瑾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坚定的神色。
他们本就不是贪图安逸之人,心中始终牵挂着社稷。
曾以为太子一脉早已断绝,如今却得知尚有遗孤在世,这何止是惊喜,更是上天垂怜,给了他们告慰旧主的机会。
如今又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徐大人不必多言,”商敬之擦去泪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二人本就已经致仕,此番只消说外出游历散心,不会引人注意。”
纪怀瑾也重重点头:“正是,教导皇孙,乃我等分内之事,即便粉身碎骨,也定不辜负太子曾知遇之恩!”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致仕的酸儒出门游玩。
商敬之与纪怀瑾皆已远离朝堂多年,手中并无实权,更不知晓什么朝廷机密,身边自然也没有各路势力安插的眼线。
这正是徐凌越选择他们二人的关键原因。
他们就像两枚被遗忘在角落的棋子,毫不起眼,却又因与前太子的旧情,成为教导小皇孙的不二人选。
他们的存在,对于波谲云诡的朝堂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胁,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行踪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为大槐村的小皇孙们筑起了一道隐秘而安全的屏障。
三日后,小镇的晨雾中,陈敬之与纪怀瑾背着简单的行囊,跟着徐凌越踏上了前往大槐村的路途。
他们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庭院,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奔赴使命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