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喧嚣和尘土,像热浪一样扑在赵秀兰和辛夷脸上。高楼(在她们眼里已经是摩天大楼了),汽车喇叭声,穿着蓝布工装和的确良衬衫的行人匆匆而过……一切都让赵秀兰手足无措,她紧紧攥着辛夷的手,手心全是汗,旧包袱被她勒在胸前,像一块盾牌。
“摩卡,导航!目标大学大门!”辛夷在脑海里下令,小脑袋却像个拨浪鼓一样左右张望,努力扮演一个对大城市充满“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乡下丫头。
“得令!”摩卡的声音带着点电子合成的兴奋,“前方路口左转,直行三百米,看见那个刷着红漆、气派得跟衙门似的大门没?对,就那个挂着‘XX大学’牌子的地方!你渣爹和他那朵富贵花,此刻正在知识的海洋里……哦不,在爱情的蜜罐里泡着呢!”
辛夷拉着赵秀兰的手,指着那气派的大学校门:“娘!快看!是大学!爹就在里面!”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兴奋和激动,成功把赵秀兰从茫然中拽了出来。
赵秀兰看着那庄严的大门,呼吸都急促了,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夹杂着巨大的紧张。她下意识又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纸条,仿佛那是通关文牒。
两人走到大门前,立刻被传达室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红袖箍的老大爷拦住了。老大爷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这对风尘仆仆、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母女,眼神带着审视:“哎哎,干什么的?找谁?登记!”
赵秀兰被这阵势唬住了,连忙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条,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同志,同志您好!俺……俺找俺男人,路建民!他是在这里念书的!这是地址,您给看看!”
老大爷皱着眉接过纸条,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赵秀兰和辛夷,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带着点狐疑,“你们……是他什么人?”
“俺是他媳妇!这是他闺女!”赵秀兰急忙把辛夷往前推了推,仿佛辛夷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大爷的目光在辛夷枯黄的小脸和赵秀兰饱经风霜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纸条上那个地址(当然是假的),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年头,考上大学就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故事,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大嫂,这个地址……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再仔细看看?或者……你男人是不是留错地方了?”
“不可能!”赵秀兰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他亲手给俺的!他说就在这大学里!同志,您行行好,帮俺找找吧!或者……或者您叫他自己出来!路建民!俺是赵秀兰!路建民!”她情急之下,竟对着校园里面喊了起来。
这一喊,立刻引来了一些进出学生的侧目。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赵秀兰身上。她脸涨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退,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辛夷看着娘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她扯了扯赵秀兰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娘,爹是不是……是不是不在这上学啊?那个伯伯说地址不对……”
“胡说!你爹不会骗俺!”赵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辛夷,更像是反驳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恐慌黑洞。
摩卡在辛夷脑子里啧啧有声:“看看,你娘这信仰崩塌前的最后挣扎啊!小辛夷,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目标就在里面,咱得想办法进去,或者……把渣爹引出来!”
辛夷看着传达室老大爷那为难又带着点同情的脸,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学生,小脑袋飞速运转。硬闯肯定不行,哭闹撒泼……效果不大还可能被当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