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害怕”地往赵秀兰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娘的衣襟,小脸埋在赵秀兰身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实际上,她的声音在赵秀兰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带着孩童的“懵懂”和“好奇”:“娘……爹是不是犯错误了?他当年为啥要来村里啊?我听村口王爷爷说,城里娃来乡下,是……是来干活锻炼的?爹咋一天活儿都没干过?光让娘干活了?这不是……这不是偷懒吗?国家让这样吗?”
赵秀兰混乱绝望的思绪,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干活锻炼……偷懒……国家让吗?
辛夷那“天真”的问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混沌的脑子!是啊!路建民!他是知青!是响应号召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他呢?!
赵秀兰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此刻爆发出一种豁出一切的、凶狠的光!她死死盯着路建民,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嘶哑变形,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地砸向整个调解室:
“路建民!你放屁!搭伙过日子?我呸!”她狠狠啐了一口,指着路建民的鼻子,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当年为啥要娶我?!不就是因为你是城里来的知青,细皮嫩肉,吃不了乡下种地的苦!受不了那日头晒、肩膀扛的罪!你看上我爹是大队长!娶了我,你就能不下地!就能躲在屋里装病、装斯文、抱着你那几本破书当幌子!整整十年!十年啊!路建民!”
赵秀兰的声音越拔越高,带着血泪的控诉:
“家里家外,田里灶头,哪一样不是我赵秀兰在干?!你挑过一担水吗?你割过一垄麦子吗?你喂过一次猪吗?!你连灶膛的火都没点过!你的手,比城里小姐还白净!你的力气,全用在翻书页上了!你这不是逃避劳动是什么?!啊?!”
她猛地转向脸色凝重的警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道:“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国家让知识青年下乡,是让他们来建设农村、接受锻炼的!不是让他路建民这样,钻空子,找个农村女人当牛做马,自己躲在屋里享清福当少爷的!他这是欺骗组织!欺骗国家!逃避劳动改造!你们管不管?!这样的人,他配当大学生吗?!他配吗?!”
“轰!”
赵秀兰这番泣血的控诉,如同在调解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连见多识广的警察都愣住了,看向路建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审视。逃避劳动?钻政策空子?利用婚姻逃避知青应尽的义务?这在那个年代,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和道德污点!
路建民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赵秀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是他最不愿意被揭开的、最肮脏的疮疤!这比“重婚”更致命!一旦坐实,他别说大学,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陈宝珠也惊呆了,她看着身边这个瞬间被剥光了所有光鲜外衣、露出底下不堪本质的男人,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一丝恐惧。她家是有钱有势,但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牵扯到“欺骗组织”、“逃避改造”的政治污点!这要是传出去,她陈家也要跟着蒙羞!
调解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赵秀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