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先去招待所退了房，然后赵秀兰破天荒地拉着辛夷，走进了街边一家国营饭店。干净明亮的玻璃窗，整齐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同志，来两碗馄饨！”赵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她拿出几张崭新的毛票，放在锃亮的柜台上。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飘着翠绿葱花和金黄蛋皮的馄饨端了上来。薄皮大馅，清亮的汤底，香气扑鼻。
辛夷拿起小勺，舀起一个圆滚滚的馄饨，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鲜香的肉馅，滑溜的面皮，温暖的汤汁……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吃过的最好吃、最安心的一顿饭。
赵秀兰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的样子，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沉甸甸的巨款，心里百感交集。屈辱、愤怒、悲伤、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对未来模糊的、带着点茫然的希望。
“辛夷，”赵秀兰轻声说，“吃完了，咱就回家。”
“嗯！”辛夷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属于孩子的笑容，“回家！”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馄饨，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赵秀兰背起那个装着“希望”的包袱，牵着辛夷的小手，走出了国营饭店，汇入了省城清晨的人流。
母女俩踏上了归家的长途汽车。车子摇晃着驶离站台，窗外的城市景象渐渐被田野风光取代。
辛夷靠在赵秀兰身边，小脑袋依偎着她，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脑海里，摩卡正在兴奋地播报着它“监听到”的、关于省城的最新“八卦”：
“号外号外！陈家老爷子陈XX，今晨被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带走！据传涉及巨额贪污受贿、严重经济犯罪！陈家所有资产已被冻结查封！陈宝珠小姐哭晕在XX医院急诊室门口，其丈夫路建民，双腿粉碎性骨折，双手肌腱断裂，永久性残疾，别说上学，生活自理都成问题！陈家……彻底完了！”
辛夷的嘴角，在赵秀兰看不到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回家
长途汽车卷着尘土，终于在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停稳。赵秀兰牵着辛夷的小手，背着那个沉甸甸的旧包袱下了车。夕阳的金辉洒在熟悉的土路上，空气里是熟悉的泥土和炊烟的味道。母女俩没有直接回自己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冷清小屋，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东头大队长赵老根家走去——那里是赵秀兰的娘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正看见赵老根蹲在屋檐下闷头抽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王桂香在灶屋门口摘菜，脸上也愁云密布。显然，女儿和外孙女这么久没音信，老两口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爹！娘！”赵秀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秀兰！辛夷！”王桂香猛地抬头，手里的菜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搂住女儿，又紧紧抱住辛夷，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们可算回来了！咋样？那……那姓路的……没欺负你们吧？可急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