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辛夷在村小读到了四年级。改革的春风也渐渐吹到了这个偏僻的乡村,镇上、县城里,小摊小贩开始多了起来,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投机倒把”了。
这天,辛夷拿着全乡联考第一名的奖状跑回家,小脸兴奋得通红。赵秀兰摸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镇上中学……辛夷肯定能考上!可去了镇上,住宿吃饭都是钱,孩子还小,她实在不放心。
辛夷敏锐地捕捉到娘亲眼底的忧虑,她知道,时机到了。
“娘,”辛夷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子气的憧憬和一点点“小心机”,“我要是考上镇中学,你陪我去镇上住好不好?我不想住校,我想天天吃娘做的饭!”
赵秀兰苦笑:“傻孩子,娘陪你去,住哪儿啊?镇上房子多贵……”
“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呀!”辛夷立刻接口,小嘴叭叭地说开了,仿佛早就想好了,“娘,你看现在镇上学校门口,好多人在摆小摊卖东西呢!卖铅笔橡皮,卖冰棍,卖包子馒头!我听说这叫‘个体户’,是政府允许的!娘你做饭那么好吃,手又巧,要是咱也租个小门脸,开个……开个小卖部!卖点学生用的本子铅笔,再卖点娘你蒸的包子糖三角,肯定好多学生买!这样娘就能陪着我,还能挣钱!多好呀!”
“开小卖部?”赵秀兰愣住了。这个念头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里压抑已久的想法。做生意?以前不敢想,可现在……好像真的可以了?村头老李家的儿子,不就推着车去镇上卖豆腐了吗?
辛夷看赵秀兰意动,赶紧趁热打铁,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娘~咱现在有钱呀!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一点点当本钱就够了!租个小屋子,进点货,花不了多少的!娘~你就答应嘛!等我考上中学,咱就去!我放学还能帮娘看店、算账呢!我算盘打得可好了!”她最后搬出了自己的“特长”。
看着女儿充满期待和信心的眼神,想着不用和女儿分开,还能在镇上有个落脚点,甚至可能靠自己的双手支撑起母女俩的生活……赵秀兰心里那股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她这些年压抑的韧性、操持家务练就的精明,以及对女儿未来的期望,都化作了勇气。
“好!”赵秀兰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开!等你考上镇中学,咱娘俩就去镇上!娘陪着你读书!咱就开个小卖部!靠自己的力气挣钱吃饭!”
“太好啦!娘最好啦!”辛夷欢呼着扑进赵秀兰怀里。
辛夷像棵汲取了阳光雨露的小树苗,在村小扎实地读完了六年级。毕业考试放榜那天,她名字赫然排在榜首,稳稳拿到了镇红旗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赵秀兰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次是纯粹的喜悦和骄傲。
“摩卡,看到没?学霸人设永不倒!”辛夷在脑海里得意地转了个圈。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系统!”摩卡模拟出撒花特效
赵秀兰说到做到,雷厉风行。揣着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那三千块老本攒下的积蓄,带着辛夷就杀到了红旗镇。在学校后门一条相对安静但学生上学放学必经的小巷里,她们物色到了一处绝佳的地方——一个带小院的旧瓦房。前面一间正好临街,可以开铺面,后面连着个小院子和两间小屋,足够母女俩生活起居。
赵秀兰拿出当年操持整个家的狠劲儿,带着辛夷一起,把小院拾掇得干干净净。前面的铺面刷了白墙,请木匠打了个结实的柜台和货架。辛夷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主要是考试奖励),买了红纸和毛笔,认认真真写了“秀兰小卖部”五个大字,贴在门楣上,虽然笔画还有点稚嫩,但透着股认真劲儿。
开张那天,没放鞭炮,赵秀兰蒸了好几笼屉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和香甜的豆沙包,热气腾腾的香气顺着小巷飘出去老远。辛夷则把从县城批发市场精挑细选的货物摆上货架:新款的带香味的橡皮、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文具盒、各种花色的作业本、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散装的小饼干、还有用牛皮纸袋分装好的、赵秀兰自己炒的喷香瓜子……
“开业啦!新店开张,肉包子一毛五一个!豆沙包一毛!本子铅笔便宜卖啦!”辛夷清脆的童音在小巷口响起,像只欢快的小百灵。
放学的铃声就是冲锋号。很快,就有好奇的学生被香气和吆喝吸引过来。看着干净明亮的小店,种类齐全又便宜的文具零食,还有那冒着热气、香味勾人的大包子,第一单、第二单……生意就这么叮叮当当地开张了!
赵秀兰起初还有些局促,收钱找零都小心翼翼。但很快,她骨子里那股农家妇女的精明和利索就展现出来了。算账麻利,手脚勤快,蒸的包子用料实在,味道又好,回头客越来越多。辛夷放学后和周末就是最佳小帮手,整理货架、招呼同学、算简单的账目,做得有模有样。小小的“秀兰小卖部”渐渐在学生们中间有了口碑,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日子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忙碌中安稳地流淌。清晨,是蒸笼冒出的白气和包子的香气;白天,是学生们叽叽喳喳挑选文具零食的喧闹;傍晚,是母女俩在小院里边整理货物边算账的温馨。赵秀兰脸上的愁苦彻底被忙碌的充实和看着女儿成长的欣慰取代,腰杆挺直了,说话也更有底气了。辛夷则如鱼得水,在学校是成绩优异的学霸,在小店是机灵能干的小掌柜。
偶尔夜深人静,辛夷躺在小院小屋属于自己的小**,摩卡会像个尽职的“八卦播报员”,在她脑海里准时上线:
“小辛夷,你渣爹最新‘战报’!”摩卡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路建民同志,双腿粉碎性骨折合并严重感染,省城医院束手无策,最后高位截肢!喜提轮椅一辆!双手筋腱断裂,功能基本丧失,吃饭拉屎都得靠人伺候!彻底成了个废人!也退了学,陈宝珠小姐呢,在陈家倒台之后,大小姐脾气彻底没了,天天以泪洗面。为了养活自己和那个废人丈夫,不得不去街道糊火柴盒!一天糊到晚,手指头都磨破了,也就挣个仨瓜俩枣!据说路渣渣天天躺在**骂人,嫌她伺候得不好,嫌饭难吃,嫌家里穷得叮当响,两人天天吵得鸡飞狗跳!啧啧啧,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活教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