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菀筝回到王府时,面上已看不出半分愠色。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唇角扬起得体的弧度,径自朝梨花院行去。
穿过九曲回廊,园中景致渐次展开。
细细看去,虽不及顾家百年积淀的雍容气度,倒也布置得别具匠心。
行至一处岔路,顾菀筝脚步微顿。
这梨花院竟设在正院与后院的交界处。
既不属前院,亦非后宅,倒像刻意辟出的独立院落。
时值八月,院墙外几株枫树已染上秋色,红叶间点缀着金黄的桂花。
愈近院门,那甜香便愈发浓烈,顾菀筝只觉得熏得人烦闷。
这梨花院虽不及顾菀筝如今住的正院恢弘大气,却自成一派清雅格局。
院落一角还有一条小径。
顾菀筝示意,身后的仆从就去了一个。
不一会儿绕了回来:“回王妃,是通前院书房的。”
紫苏蹙眉低声道:“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王爷怎将人安置在此处?”
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身后随行的十余名仆妇听清。
顾菀筝未加斥责,只轻摇团扇。
在她看来,这话确实道出了心中所想。
这个院子倒是清幽方便,若不是自己有意来寻,只怕看不到这个院子。
且自己就算出府,正常也不会到这儿来,更不知道这儿还有小径直通前院。
顾菀筝压下心中不悦,继续向前走。
在她认为,二人既然已经成了亲。
那自然夫妻一体,若是靖王实在喜欢,自己也该替他张罗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梨花院门前,众人发现竟无人值守。
紫苏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院中景象一览无余。
楚宴锦正与那女子对坐石凳,不知说到什么趣事,竟露出罕见的笑意。
顾菀筝眸光一暗,细细打量那女子。
生得倒是白皙明艳,可眉眼不够精致。
一袭素色布衣,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举手投足间更是毫无闺秀风范,莫说与她相比,便是顾家三房那些庶女,也比这女子强上三分。
想到自己独自从宫中回来,而丈夫却在此与这般粗鄙女子谈笑,顾菀筝胸口发闷。
她眼风一扫,紫苏立即会意,朝身后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王爷万福,王妃到。”
那婆子高声唱喏,石凳上的二人惊讶地看了过来。
顾菀筝更加气闷了。
怎么弄得她像个外来者,打扰了他们似的?
顾菀筝上前盈盈一礼:“王爷。”
见她过来,林纾也放下棋子从容起身。
目光澄澈地望向这位传闻中的贵女。
只见她云鬓高挽,金凤步摇垂下的珠串纹丝不动,一袭命妇朝服将本就明艳的容貌衬得愈发贵气逼人。
林纾眼中闪过赞叹,这身气度,当真是不一般!
上前两步也行了个礼:“给王妃请安。”
楚宴锦这才抬眼,示意顾菀筝起来:“不必多礼。”
顾菀筝直起身,含笑看向林纾,也将人扶起。
笑吟吟开口:“方才回府时,门房说王爷在此处。”她故意顿了顿,“臣妾冒昧前来,王爷莫怪。”
林纾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王妃回来的正好。”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民女承蒙靖王救命之恩,今日得见王妃,正好当面谢过。”
随即唇角扬起真诚的笑意:“在这儿也顺便恭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菀筝团扇半掩,轻笑出声:“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