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内,顾蘅正倚在黄花梨官帽椅上,指尖转着紫毫笔。
窗外秋阳透过雕花窗,在她绯色官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看上去就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景象。
“顾大人,陆尚书说这是江南道去岁的盐运账册。”书吏恭敬地呈上厚厚一摞簿子,腰弯得极低,“尚书大人说...您届时去南边儿,可能需要。”
顾蘅挑眉接过,随手翻开一页,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的账目立刻映入眼帘。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陆明祈这是存心要她难堪?
用刻意泡过水的旧账来为难她,这谁能看的清?
“顾大人年轻有为,此去定能明察秋毫。”
户部侍郎陈少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敷了脂粉的青白脸上挂着假笑。
顾蘅看了一眼,只觉得辣眼睛。
怎么有男子能长成这样还热衷于敷脂粉?!
虽然如今男子也流行簪花抹粉,谁跟他似的?
跟死了三天爬出来一样。
这陈少虞是陆明祈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员,最是看不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多有刁难不说,还时常拿公务上的事情来恶心人。
顾蘅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陈侍郎过誉了。”
说完,顾蘅慢条斯理地翻动着账册,忽然轻笑一声:“咱们户部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站在一旁的陈少虞眉头一皱:“顾大人此话何意?”
“能将朝廷重地的重要账册保管成这般模样,也是难得。”顾蘅抬眸,眼中带着讥诮,“更难得的是诸位上司,竟也能容忍至今。”
陈少虞脸色骤变:“顾大人慎言!”
“下官想去架阁库看看。”
顾蘅不等他说完,已合上账册起身。
陈少虞心中不屑,谁不知道顾家二少爷是个混不吝。
别说让他看这本账了,就是一本最简单的干净的,他也不一定看得懂。
这会儿说要去,没准也是想躲避公务。
毕竟谁不知道,顾蕴璋是个靠着家族恩荫进来户部镀金的呢?
“顾大人,尚书大人让我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了来,您不必大费周章了。”
恰在此时,陆明祈从门外走进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明祈刚踏入值房,就见顾蘅与陈少虞相对而立,气氛凝滞。
他眉头微皱:“发生了何事?”
顾蘅见他进来也没有收敛,从容拱手:“回尚书大人,方才陈侍郎送来的账册微臣已查阅完毕,只是...还有些疑问还需去架阁库核实。”
陈少虞脸色顿时阴沉。
架阁库归他分管,这账目也是尚书大人让他整理送来的。
‘顾蕴璋’此言分明是在质疑他。
他正要开口,却听顾蘅又道:“不若陈大人一同前往?正好为下官解惑。”
陈少虞冷冷开口:“顾大人一个度支使,这些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顾蘅将手中账册轻轻合上,忽然抬眸浅笑:“陈大人,这盐运账目可是连皇上都时时过问的要务。”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千钧,“下官若不查个明白,改日皇上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啊。”
陈少虞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