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执一柄湘妃竹骨扇,玉冠束发,身着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腰间悬着鎏金错银的香囊。
尽管外观显得富丽堂皇,但皆为商人所用之物,绝无半点僭越之意。
所以此刻的顾蘅,活脱脱是个普通富商的俊俏公子。
她刻意将脚步放得散漫,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虎口。
东市琵琶巷的酒旗焕然一新,不起眼的小巷内也不见乞丐踪影。
几个穿团花褙子的妇人挎着竹篮走过,篮里露出时兴的蜜饯果子。
好一派盛世图景。
不对!
她故意撞到个河边卖菱角的小童,铜板落地时顺势蹲下:“小兄弟,你家菱角怎么卖?”
手指却飞快掀起孩童的裤脚,脚踝处紫胀赫然在目。
“三、三文钱......”孩子察觉顾蘅的动作,连忙瑟缩着往后躲。
小童看来,顾蘅一身富贵打扮,显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可顾蘅在看清小童面容,眼神瞳孔骤缩。
刚才远远望去,还以为生活优裕,家中将他养得珠圆玉润。
走近细看才发现哪里是肉,分明是水肿,脸色苍白。
眼睑等部位更是浮肿明显。
顾蘅故作不知,轻声道:“原来如此,我家中有位颇为嗜好此物,这一筐都给我吧?”
言罢,她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几枚碎银。
小童满脸欢喜地笑着说:“公子,您当真是个善良之人,生得这般英俊潇洒,心地还这般仁慈。”
顾蘅心中瞬间难以言喻,不过是几钱银子。
在京城,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小厮的随手的得到的银子。
在这小童家中,或许能有很大用处,所以才会这么开心吧?
这小童一笑,眼睛愈发肿胀,几乎看不见了。
顾蘅攥着那一筐菱角,步履匆匆往知州府方向走,眉头紧锁。
暮山无声无息地从巷尾闪出,低声问道:“主子,这会儿还早,不是说来探探民情……”
顾蘅抬手打断:“正好,给我找几个会易容的来。”
暮山一愣:“……您要干什么?”
顾蘅脚步一顿,回头,认真看他:“你觉得刚才那些百姓,见了我这打扮,会愿意跟我闲话家常吗?”
暮山:......这还有讲究?
顾蘅也是在那小童紧张后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当初在京城查账,为的是要权势压人,能够镇得住。
而此事,显然不适合这种处理方法。
既然是要走访民情,那第一步就是要注意不能让百姓心生畏惧。
暮山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小童吓得直往后缩。
街上的人见了顾蘅这张过于精致的脸,要么低头避让,要么偷偷打量,哪像是敢搭话的样子?
“不会。”他笃定道。
顾蘅:“……”
突然觉得兄长身边能集齐这么多反应迟钝或者是话多嘴贫的人也是难得。
莫非他们的聪明才智都被他一个人占完了?
“那你还不去找人?”她咬牙,“还杵在这儿!月隐的人要是像你这样没眼力见,早被柳鸢赶出去了!”
也就兄长心善还把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