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庆舟站在空****的暗格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积尘的痕迹。
他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摇头失笑:“这孩子,连密账都敢乱动。”
他转身离开密室,对庄子的守卫依然充满信心。
飞鸟难渡的戒备,怎会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温世雍再次醒来时,眼前依然是那张令他心惊的玉面。
顾家公子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袭月白襕衫衬得他清雅如竹。
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柔晕。
一双桃花眼微挑,薄唇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俨然一副世家贵公子的肆意模样。
瞧见这一幕,温世雍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一时间竟不知道刚刚被伯父救出去是做梦,还是此刻又被抓回来是梦了。
“温大人,”顾蘅指尖轻叩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醒了,就别再装模作样了。”
“顾大人说笑了。”
温世雍素来不将那些世家子放在眼里,可面对眼前这人,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发怵。
顾昀的种,岂是易与之辈?
顾家——那可是真正的百年簪缨世家,世代公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更可怕的是顾家那些神出鬼没的产业耳目,明里暗里不知布下多少眼线。
顾昀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行事诡谲莫测,常常杀人不见血。
如今对上他的儿子,温世雍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暗自咬牙,若非林少良攀上了顾家这棵大树,以他温世雍的手段,早就将人拉下马,换作自己人了。
何至于隐忍至今?那临安的事都会烂在肚子里,哪里还有如今两难的境地。
想到这里,温世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可是顾家的底蕴,岂是他一个暴发户能比的?
那些看似寻常的商铺茶楼,谁知道是不是顾家布下的暗桩?
那些来往的商旅行人,保不齐就是顾家的耳目。
“顾大人,那些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想来你是有所误会。”
顾蘅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温世雍的辩解。
“温大人,你我心中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决的。”
温世雍脸色苍白,却也不愿轻易放弃。
“顾大人,我温世雍虽不是世家出身,但一向行事光明磊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顾蘅缓缓起身,走到温世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大人,光明磊落?哼,那盐运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温世雍心中一紧,他明白顾蘅所指何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傻道:“盐运可有什么问题?我温世雍行事,中规中矩,何曾有过半分不妥?”
顾蘅冷笑一声,好一个温世雍。
签字画押的东西,也是说反口就反口的。
“误会?温大人,你若真是光明磊落,又何惧我顾家查证?”
温世雍强压下心头惧意,冷笑道:“顾公子好大的威风。纵然你出身世家,瞧不上我们这普通百姓,难道还能凭空捏造罪名不成?证据何在?”
顾蘅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温大人既不愿说,那便罢了。横竖...总会有人开口的。”
“顾大人,你当真要与我们温家为敌吗?”
顾蘅脚步不停,开门离去:“是你们先与临安百姓为敌的。”
“你!”
顾蘅刚回知州府。
迎面就撞上了满面怒容的楚承宵。
得知知州府大火,重要证物尽毁,顾蘅佯作震惊。
“温家当真好大的胆子!”
顾蘅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温世雍的证词已经签字画押,纵火烧证词一事说是温家胆大妄为。
但是不得不提防,是不是楚承宵有意为之。
今日城郊所见惨状犹在眼前,温崔两家勾结之势已然明朗。
只是这位宁王殿下,心中作何打算,她是不清楚的。
如今既要借朝廷之势彻查此案,又要防着有人中途变卦。
不得不担心,有人看到巨大利益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决心维护外家也说不准?
月光穿过廊檐,在她眼中投下明灭不定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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