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声音却是低沉沙哑,硬生生破坏了这层皮囊。
“您辛苦漏夜前来,还带了酒,顾某若是不饮个痛快,岂非枉顾了帮主好意?”
裴雪河缓缓步入庭院,肃杀之气隐而不发。
顾蘅轻轻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引裴雪河至厅堂:“来,这边请。”
“有劳顾大人了。”裴雪河示意让人候在外头,只身入内。
厅内已备好酒席,烛火摇曳,映照出二人的身影。
裴雪河扫视一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布置,倒像是早有准备。
她坐下,顾蘅亲自执壶,为裴雪河斟满一杯酒:“此乃陈年佳酿,裴帮主不妨先尝尝?”
裴雪河接过酒杯,却不急于品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蘅:“这还是头一次有您这样身份的男人为我斟酒。”
顾蘅举杯轻抿,面上笑意不改:“裴帮主过誉了,顾某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裴雪河原以为顾蘅会像其他世家子一样。
要么端着架子,用鼻孔看人;要么假惺惺客套,眼里却写满算计。
可“他”没有,他称她裴帮主。
语气不卑不亢,既无轻蔑,也无讨好。
那双清冷的眼看着她时,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没有裴家的船,江南的盐运不出去;没有商贾的税,朝廷的国库撑不过三年。”语气平静,“顾某为你斟酒,也算不得什么。”
裴雪河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第一次有世家子,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她不知不觉多饮了两杯,甚至开始觉得——这顾家郎君,或许真与旁人不同。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裴雪河放下酒杯,开门见山:“顾大人,裴某此次前来,想必顾大人心中已有数。”
顾蘅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裴帮主所指,可是温家之事?”
裴雪河眉梢一挑:“顾大人果然聪明绝顶。”
顾蘅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裴帮主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裴雪河红唇微启,吐字如珠:“温家的财富,裴某志在必得。至于顾大人嘛,裴某可以承诺,只要顾大人不插手,裴某日后必有重谢。”
顾蘅放下酒杯,目光锐利:“裴帮主胃口倒是不小。只是,温家之事,顾某已插手,便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裴雪河面色一沉:“顾大人这是要与裴某为敌?”
顾蘅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裴帮主言重了,顾某只是不愿看到无辜之人受害罢了。”
裴雪河忽而倾身,绛紫衣袖扫过案几:“温家倒了,江南盐道总要有人接手。”她摆出自认为最撩人的模样,“顾大人觉得...裴家如何?”
顾蘅茶盏一顿,无视眼前的妖精:“裴帮主说笑了,盐运乃朝廷要务,岂是我一人就可以决定的?”
“朝廷?”裴雪河轻笑,端坐回桌前,“那顾大人射温庆舟时,可曾想过朝廷?”
“他可是朝廷钦点的提辖。”
顾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烛光下翻转:“这...裴帮主可认得?
裴雪河瞳孔微缩。
“上月漕帮劫官盐,”顾蘅指尖一顿,“正巧就在那里。”
这令牌是温世雍为脱罪,特意告诉顾蘅他收在哪里,用来拖裴家下水的。
顾蘅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裴雪河不慌不忙,夹了一筷子菜:“巧了,这是我上月丢的,怎么在那里找着了?”
顾蘅了然于胸,但笑不语。
窗外雨势骤急。
裴雪河突然拍案:“开窗说亮话!顾大人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