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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色未明,御史台内烛火通明。
谢衍一袭玄色官袍立于案前,修长的手指轻叩案上厚厚一叠诉状。
纸页翻动间,隐约可见斑驳的血指印。
堂下跪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农人。
最年长者额头抵地,粗粝的手掌展开一卷泛黄地契:“大人明鉴,崔家二老爷看中我们清河村的风水,说祖坟要扩建。”他颤抖着解开破旧棉袄,露出脊背上狰狞的鞭痕,“不肯搬的,都成了这样。”
“大老爷啊,谁人不知崔家的祖坟在临安,同我们并州有何关系?”
旁边年轻些的汉子突然从怀中掏出血书,二十七枚鲜红指印在晨曦中触目惊心。
谢衍轻轻接过:“我知道了。”
三日后,鎏金殿柱映着朝阳。
谢衍手持玉笏出列,清冷嗓音惊破朝堂沉寂:
“臣弹劾崔时安三罪,一罪强占民田,二罪私改盐引,三罪...”
话音未落,崔家党羽已有人踉跄出列:“谢大人,可不要血口喷人!你如今可不是御史了!”
谢衍挑眉:“本官作为吏部尚书,考察百官,这些小事也不能说了?”
顾昀位于列首,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仿佛置身事外。
崔时序暗暗焦急,怎么被这疯狗咬上了?
早朝上,但凡有一个为崔家说话的,都免不了吃上挂落。
龙椅上的老皇帝倒是容光焕发,笑的开心。
而后又假装震怒,当场革除崔家党羽三人在朝官职。
谢衍趁机提出:减免江南三府赋税、设立农商互市
并严惩十二名贪腐官吏。
金銮殿外,顾昀驻足看着谢衍远去的身影,对心腹叹道:“这般雷霆手段,倒有几分谢老将军当年的风骨。”
心腹撇嘴:“还没咱们家两位少爷出色呢。”
顾昀瞥了一眼,哈哈大笑:“你说的倒是,蘅儿可曾来信?”
“听闻来了信吧?”
“回家瞧瞧去。”
顾蕴之倚在暖阁榻上,面前摊着两份密信:一个是谢衍新颁的清田令抄本
一个是临安来的暗报。
顾蕴之展开顾蘅的来信,看到字里行间隐晦的关切,忍不住轻笑。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沉舟:“你家主子可好?”
沉舟垂首:“主子原在知州府宿了几夜,后来就搬去了庄子。”
顾蕴之会心一笑:“让她注意些。”
说罢提笔蘸墨,开始回信。
父亲旧部王参将已调任临安守备。
东市绸缎庄是家中暗桩,需银钱可寻周掌柜。
笔尖在谢衍二字上悬停良久,最终化作一句:“京中诸事平顺,勿念。”
他凝视着墨渍,最终另起一行写下:“今岁新茶甚佳,盼归同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