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崔时确恨不得自己给这个装模作样的少年打出去。
他是派人暗杀了,可“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他是派人监视了,可顾府门一关,折进去多少崔家探子?
如今看来,顾蘅和漕帮分明早就结盟。
就等着他自以为得计,好一举冲出,借机重创城防营!
楚承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靴下的金扣,眼神越来越冷。
顾蘅心中雪亮。
此刻与崔家硬碰硬绝非上策。
她余光扫过楚承宵,唇角微勾。
这位宁王殿下,不用白不用。
左右还有些伴读的情谊在,他总不能真的放任崔时确对她下手。
“殿下,您不知道,这几日我连通信的自由都没有,”她声音轻缓,“五六日了,父兄怕是急得很。”
崔时确脸色铁青。
这小子是拿顾家威胁他?
若真死在这儿也就罢了,偏偏人好端端站着。
五六日音讯全无,顾家怕是已在来援的路上。
“蕴璋,”楚承宵当即放软语气,“是本王疏忽了。”
他冷眼扫向崔时确:“舅舅行事确实欠妥。”
崔时确险些咬碎牙:“他擅闯城门,屠杀崔家暗卫,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话到一半,楚承宵警告的眼神让他猛然噤声。
这时崔时确才惊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竟全是崔家精锐!
而城防营不过受了些皮肉伤!
说来说去,顾蘅还是占理。
你不让我出来,我就自己出来呗。
你的人拦着朝廷命官办案。
那顾大人心系百姓,行事冲动了点,也很正常吧?
楚承宵沉声下令:“舅舅,将你的人都从顾家撤回来,”他顿了顿,“明日我便搬去顾家庄子,待盐运案一结,就启辰回京。”
崔时确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就是大哥说的崔家的护身符?
这怕不是派来气他的冤家吧?
就这么分不清形势?
眼瞅着“顾蕴璋”就要把你老底掀了,你还在这里兄友弟恭呢?
“臣...遵命。”
他偷眼看向顾蘅。
却只见对方懒散地瞥了自己一眼。
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刺得他心口疼。
*
顾昀手持一长串因陈少虞贪墨案落马的官员名单,满意地颔首轻笑:“蕴之行事,为父很放心。”
“如今谢衍倒是收敛了不少,可惜,小小年纪,处事滴水不漏,倒是没能将他拉下来。”
顾蕴之执壶斟茶,雾气氤氲中眉目沉静。
“父亲不可掉以轻心。谢衍如今手握镇京司、吏部,兼领司察使,早非当初孤立无援之势。”
他指尖轻点案几:“投诚者众。”
“你放心,”顾昀接过茶盏,“为父会盯紧,再不让他有出头之日。对了,临安之行可安排妥当了?你身子弱,别太劳神。”
“都已妥当。”顾蕴之望向窗外,“该带的人,该备的药,一样不少。”
顾昀抚掌大笑:“好好好!老夫人日日忧心,你去坐镇,我们便安心了。”
顾蕴之忽而压低声音:“庄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
“靖王待菀筝越发冷淡,儿子的意思是,若实在过不下去,和离也无妨。”
顾昀苦笑:“你以为我不想?菀筝那丫头非要跟靖王耗在那里,哪里能听得进去。”
“父亲,”顾蕴之突然皱眉,“不能总由着她性子来。”
烛火爆了个灯花,映亮顾昀疲惫的面容:“你们兄妹在我身边长大,我怎能不顾你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