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皱眉:“可百姓撑不了几日。”
当夜,暮山风尘仆仆赶回,靴底还沾着南陵的湿泥。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叠盖着官印的盐引,低声道:“二爷,办妥了。”
顾蘅接过,指尖在印泥上摩挲了下——印纹清晰,却比官府的略深一分。她抬眸:“没被盯上?”
暮山摇头:“崔家的人半路截过,但咱们的人提前换了路线。”
她颔首,将盐引收入袖中,转而抽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递给松烟:“明日一早,散出去。”
松烟展开一看,眉头一跳:“这是……宁王府的私印?”
顾蘅眸色沉静:“崔时确既然敢借楚承宵的名头抬价,那就让他尝尝反噬的滋味。”
翌日,楚承宵踏进顾蘅的院子时,她正倚在廊下煮茶。
炭火微红,茶汤滚沸,水汽氤氲间,她的面容显得格外平静。
“殿下今日倒是清闲。”
她未抬眼,只执壶斟了一杯,推至对面。
楚承宵落座,指尖在杯沿轻叩了下,似笑非笑。
“蕴璋这几日闭门不出,瞧着倒是好了许多?”
顾蘅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多谢殿下送来的药,让蕴璋命不该绝?”
楚承宵听到熟悉的戏谑,心下微微一松。
“一些药而已,又有什么要紧。”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啜了口茶,道:“盐价的事,你听说了?”
“略有耳闻。”她语气平淡,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楚承宵盯着她:“崔家这次做得太明显,连父皇都惊动了。”
顾蘅指尖微顿,抬眸看他:“殿下想说什么?”
楚承宵低笑:“不,我是来问——你想要什么?”
屋内烛火摇曳,顾蘅铺开一张舆图,指尖点在南陵的位置。
“崔家垄断盐引,无非是想逼殿下让步。”
楚承宵眯眼:“所以?”
“所以——”她抬眸,眼底冷光微闪,“不如将计就计。”
她从案下抽出一本账册,推至他面前。
楚承宵翻开,眉峰渐蹙。
上面清晰记录着崔家私贩官盐的数目,甚至标注了交接的码头与时间。
“这些,足够崔时确掉脑袋了。”她轻声道。
楚承宵合上册子,目光审视:“你早就在查?”
顾蘅不置可否,只道:“殿下若想接手崔家的盐务,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楚承宵沉默片刻,忽而笑了:“蕴璋所想,不妨明说?”
顾蘅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殿下,我们一同长大,我是想告诉您。”
“崔家的盐价已经涨了三倍,”顾蘅语气平静,指尖轻点案上摊开的账册,“临安百姓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惊动御史台了。”
楚承宵挑眉,示意顾蘅继续往下说。
顾蘅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崔时确行事张狂,已损殿下清誉。如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若继续放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届时罪责加身,他又是在野之身,殿下何必为他担这个风险?”
楚承宵忽然大笑:“蕴璋果然处处为本王考虑!”他倾身向前,眼中带着审视,“只是崔时确到底是母后的亲兄长...”
“京城崔家还有两位嫡子,”顾蘅不紧不慢地截住话头,“论才干不在其之下。殿下若派心腹接手盐务,既能全了崔家体面,又能及时掌握动向。总好过被人裹挟,不是么?”
室内一时寂静。
楚承宵目光在顾蘅面上逡巡,忽而莞尔:“为了崔家好?”
“我说了,”顾蘅端起茶盏,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我都是为了殿下考虑。”
楚承宵盯着她良久,突然抚掌而笑:“好!蕴璋,我信你一次,”他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顾蘅道:“三日后,本王会派人接管盐仓。”
“京中,少不得你为我周全。”
顾蘅垂眸饮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殿下圣明,臣,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