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豁然起身,立于阶前,身形在月色下拉出修长的阴影。
暮山双膝跪地,双手奉上密信,指尖微颤。
顾蘅盯着那封信,竟一时不敢去接。
裴雪河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当即起身抱拳:“顾大人既有要事,我等先行告辞。”
顾蘅喉头发紧,说不出话,只轻轻挥手。
松烟会意,立即上前周旋送客。
待院门合上,顾蘅才缓缓展开信笺。
父亲的字迹罕见地潦草:「兄重病,务早归。临安已安排妥当,可启程。」
“砰”的一声,顾蘅跌坐在软垫上。
沉舟几人慌忙上前搀扶:“主子!“
顾蘅攥着信纸的指节发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告诉楚承宵,我今日回京。”
暮山大惊:“主子,眼下夜深露重,又是寒冬......”
“把崔家珍藏的那些药材取来!统统取来!”
顾蘅突然嘶吼出声,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他们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
沉舟最先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备马!”
顾蘅转头看向碧桃,眼神凌厉:“你收拾些要紧物件给我带走,同沉舟他们处理完临安事务后再一同回京。”
碧桃被这眼神震得一颤,随即会意。
她是知晓主子女儿身的人,绝不能流落在外。
不过也好,本就在临安无牵挂。
“主子三思!”沉舟急道,“崔家余党未清,若我们不在,您的安危......”
顾蘅抬手打断:“我带松烟、暮山先行。”
她起身时袍角带风:“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众人不敢再劝,匆匆散开各司其职。
松烟取来大氅为顾蘅披上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才发现主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夜风刺骨,城门处火把摇曳。
顾蘅攥紧缰绳,指节发白,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她知道,顾蕴之病危的消息绝不能外泄。
顾家嫡长子若倒下,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立刻就会盯上顾家这块肥肉。
“蕴璋这是要去哪儿?”
楚承宵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顾蘅勒马,强迫自己稳住声线:“殿下。”她微微拱手,面色如常,“家中有些琐事,需回京处理。”
楚承宵挑眉:“哦?什么琐事,值得你星夜启程?”
夜风卷起顾蘅的衣袍,她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大氅:“不过是些族中旧务,不敢劳殿下挂心。”
楚承宵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你倒是顾家。”他侧身,示意守军开城门,“既如此,本王就不多留了。”
“京城再见!”
顾蘅颔首致谢,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血色翻涌。
松烟瞥见主子咬紧的牙关,默默递上马鞭。
“驾!”
马蹄声如雷,踏碎夜色。
直到远离城门,顾蘅才放任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兄长,一定要撑住。
夜风掠过城楼,吹动楚承宵的衣袍。
他望着顾蘅如同离弦之箭的背影,眸色暗沉如墨。
“去查查,顾家出了什么事。”他淡淡开口。
身后心腹立即抱拳:“是。”
楚承宵指尖轻叩城墙,若有所思:“蕴璋许久没有这般少年意气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