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他如此急切,还是在国子监的时候。
夜风拂过,楚承宵唇角微扬。
顾蘅一走,临安,便是他的了。
可以放心大胆的布置,不至于躲躲藏藏。
他早已去信母后,崔家虽折了一个崔时确,但终究还有可用之人。
母后或许会因一个兄长之死而悲痛。
但她更清楚,崔家不止崔时确一人。
到时自己多多补偿就是。
*
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老夫人攥着佛珠在床前来回踱步,鞋底碾过地砖的声音格外清晰。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病成这样?”
她声音发颤,目光频频扫向床榻。
顾昀沉默地立在窗边,视线始终落在长子身上。
顾蕴之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
“或许......是累了吧。”
顾昀声音沙哑。
老夫人猛地转身:“你可给蘅儿去信了?蕴之一倒,那些魑魅魍魉都会翻出来!若京中无人坐镇,如何使得?”
“母亲!”顾昀突然打断,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蕴之不会有事的。”
屋内霎时一静。老夫人怔住,这才发现儿子眼底布满血丝。
她这个向来以家族为先的儿子,此刻竟像个寻常父亲般红了眼眶。
“都是崔氏做的孽!”老夫人突然捶打胸口,“好好的孩子,被她害成这样!”
顾昀像是突然惊醒。他轻轻抬手:“暮岑。”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无声跪地。
“去庄子上。”顾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沉睡的长子,“杀了崔氏。”
“你疯了?!“老夫人佛珠啪地砸在地上,“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你不要名声了?”
“逼着蕴之亲手杀死生母,更不可以。”
顾昀转身,月光照亮他依然俊美的面容。
年近四十的男人此刻眼神清明得可怕:“那个祸根是我娶进来的,该由我亲手了结。”
老夫人急得去扯他衣袖:“崔家和谢衍正等着抓你的错处!”
顾昀轻轻拂开母亲的手。
他望向床榻上呼吸微弱的儿子,忽然笑了笑:“母亲,不必怕他们。”
老夫人见他坚持,沉默下来。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好。如今崔氏遭了皇帝猜忌,我们确实不必再与他们亲近。”
顾昀的目光仍落在长子苍白的脸上:“母亲,紫金丹...您可还有?”
“当啷”一声,老夫人手中的茶盏磕在案几上。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那是她珍藏多年的保命丹药,统共只得三颗。
“只剩...两颗了。”老夫人声音发紧,“一颗早年间给了蘅儿。”
顾昀终于转过头来,烛火映照下,这位素来威严的家主眼中竟带着几分恳求:“求母亲,赐一颗给蕴之吧。”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
老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她避开儿子的视线,声音干涩:“这药...这药对蕴之的症候无用...”
顾昀定定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忽然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
他转身为长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坐回椅中。
佛珠又开始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