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气色明明好了许多,甚至还亲自送她到城门外......
为何?!
为何突然病重至此?!
是谢衍?
是谢衍又挑事让他忧心了不成?!
顾蘅眼底猩红一片,指节攥得发白。
若真是谢衍......她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马鞭狠狠抽下,骏马嘶鸣着冲进更深的夜色。
寒风如刃,顾蘅却已感觉不到脸上的刺痛。
整张脸早已冻得麻木,唯有胸口翻涌的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松烟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再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拦不住这个不要命的主子。
*
楚宴锦推开雕花木门,只觉得暖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地笼烧得正旺,炭火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灰,无声地散发着融融暖意。
紫檀案几上摆着几只素白瓷瓶,顾菀筝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枝红梅,指尖沾了水珠,映着烛光莹莹发亮。
窗边悬着的鎏金熏笼里,苏合香丝丝缕缕地飘散,混着瓶中梅枝的冷香,将整个屋子熏得暖融如春。
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几个绣着缠枝纹的软枕随意堆着,显出一种慵懒的惬意。
与顾蘅风雪夜奔的狼狈截然不同。
顾菀筝这里一片祥和惬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顾菀筝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王妃倒是好雅兴。”
楚宴锦立在门边,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顾菀筝这才抬眼,眸光清冷:“王爷有何贵干?”
楚宴锦踱步进来,指尖拂过案上瓷瓶,语气微妙:“你不回家瞧瞧?中书令大人已罢朝数日了。”
“王爷这是何意?”
顾菀筝手中剪刀一顿。
楚宴锦却不答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其实也不清楚顾家究竟出了何事,这才想让顾菀筝回去打探。
顾菀筝盯着晃动的门帘,眉头渐渐蹙起。
将手中的红梅枝剪断一截,花瓣簌簌落在案几上。
她盯着那截断枝,忽而冷笑:“嬷嬷,家中可曾来信?“
奶嬷嬷正往熏笼里添香,闻言抬头想了想,又摇头:“不曾啊。”
“好啊。”
顾菀筝将剪刀重重搁下:“都瞒着我吧!”
她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缠枝纹,“既不说,我也懒怠去问!”
奶嬷嬷叹了口气,将热腾腾的杏仁茶放在她手边:“我的小姐哟,总归是娘家...”她看着顾菀筝绷紧的侧脸,轻声道,“还是回去看看吧?”
窗外忽然飘起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顾菀筝望着庭院里渐渐覆上薄雪的青石小径,想起小时候生病,兄长总会牵着她走过这样一条道去摘梅花。
瓷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终究被搁回桌上。
“既如此,去下拜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