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轻咳一声,正色道:“户部今年的账目与吏部考课相关,自然要多加核对。”
顾蘅微微一笑,眼底却无甚温度:“那谢尚书可要仔细些。”
两人目光相接,暗流涌动。
*
长公主府
陆明祈一脚踹翻案几,花瓶茶具哗啦散落一地。
“门下省侍中?呵!”
他冷笑,眼底烧着怒意:“这不是明摆着削我的权!”
“用着好听的虚衔换了实权!”
陆渊掀起眼皮,声音沙哑:“发脾气……有用吗?”
陆明祈一急:“父亲!”
陆渊靠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灰败。
手指搭在膝头,自崔氏那件事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精气神。
那具不愿意承认面对的残缺身体,就这么**裸暴露在人前。
如今朝中风向微妙,儿子的调任、皇帝的沉默。
桩桩件件,都像是刻意摆到他眼前的警告。
自那日后,陆渊便极少开口。
此刻这冷淡的一句,惹得长公主心头一跳。
她急忙上前,温声劝道:“明祈,你舅舅是怕你太辛苦。”
陆明祈猛地转头:“辛苦?母亲当真以为舅舅是怕我辛苦?”
“谢衍被逼着成了舅舅一人的孤臣!”
他声音里压着怒意:“为着几句话,就让谢衍再没登过我们镇国公府的门!这是怕我辛苦?这不是忌惮我们是什么?”
长公主疲惫地抬眼,看向自己这个三十多岁才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
一边是从小护到大的亲弟弟,他的难处和猜疑她都懂。
一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血脉。
她可以委屈自己,却看不得儿子受半点憋屈。
“或许,谢衍...”她的解释有些干巴巴的,“有他自己的选择。”
“选择?”陆渊突然冷笑出声,“这选择是你那个好弟弟逼着让他选的!”
“是啊母亲!”
陆明祈豁然起身。
“当初顾家势大,您让我冲在前头当这个马前卒,我二话不说就去了!如今好不容易在户部站稳脚跟。”
“一道调令就把我塞进门下省。”
“那顾蕴璋算什么东西?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草包顶了我的缺!”
陆明祈犹自不够,继续开口
“忌惮顾家,却给顾蕴璋连升三级;信任我们,倒把我调去门下省。”陆明祈突然冷笑。
“舅舅这是宁愿信顾家,也不信自己的亲外甥?”
长公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檐外积雪压断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她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
因为连她也摸不清,那个弟弟,如今究竟在想什么。
陆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没多大本事,疑心倒重...你这些年为他周旋朝堂、安抚世家,他可曾谢过你半分?”
“禁军、镇京司、城防...他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的兵权都攥在手里!”
长公主怔住了。
她没想到向来寡言的丈夫会突然说这些。
被亲弟弟再一次怀疑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陆渊见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你惹出来的!
可闭嘴别说了吧!
陆明祈:......
这不是您给说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