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年华的闺秀们聚在此处,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咚。
她们或娇羞地半掩团扇,凑近了观赏一枝含苞欲放的白玉蝶梅,嗅其清芬,与小姐妹低声交换着喜悦的眼神和细碎笑语;
或端坐于描金案前,屏息凝神,纤指执笔,在洒金笺上落下娟秀字迹,正苦思冥想咏梅佳句;
或伏于画案,将窗外那疏影横斜、千堆白雪托着数点嫣红的景致细细描摹于素绢之上。
气氛温柔婉约,洋溢着少女独有的纯真与恬适。
在这冬日暖阳与梅香交织中,俨然一幅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的画卷。
而在连接内外的宽敞主水榭中,铺设华丽的长案旁,坐着另一群人。
她们衣着更为华贵庄重,端坐于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圈椅中,仪态端方。
手中捧着暖热的描金手炉,面前精致的玛瑙碟里盛着时兴的点心。
夫人们含笑闲话,眼神却不时敏锐地扫过梅林小径上的年轻身影。
低声细语间皆是世俗的衡量。
“你瞧永昌伯家那位穿杏黄袄子的姑娘,举止端庄,听说在家便帮母亲打理田庄账目,很是精明能干。”
“不错,那边那位着湖蓝锦袍的公子,便是梁家的嫡长子吧?样貌才情都是顶尖的,可惜看着太过瘦弱了些。”
“要我说,你看样貌才情,谁能比得过顾家二位郎君?”
“别说,我瞧着谢大人也不错,嫁过去也没有婆媳妯娌之苦,样貌也不必说。”
“崔家的儿郎怎么没来?”
“哎哟,谁知道那个混世魔王来不来呢!”
话语如溪水潺潺,裹挟着关于联姻、家世、前程的考量与谋划。
楚宴锦远远望见谢衍一行人踏雪而来,唇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提步迎上前去:“谢大人。”
雪地里“咯吱”一声响。
谢衍回眸时,一枝红梅正落在他肩头。
凤眼微挑的模样,竟比满园寒梅还要艳上三分。
“靖王殿下,四皇子殿下。”谢衍拱手行礼,身后严铮等人齐刷刷跪在雪地里。
靖王目光扫过谢衍冻得发红的指尖:“谢大人政务繁忙,今日竟得空来赏梅?”
“长公主相邀。”谢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衍不好推辞。”
四皇子楚明煜在旁轻笑:“姑姑素来最疼谢大人。”
“长公主殿下关怀臣下,是大承之福。”
靖王顺势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衍回首看了眼严铮。
几人立即会意,带着退至十丈开外,恰好停在能看见主子却听不清对话的位置。
“听闻父皇近日为北境局势头疼。”靖王指尖碾碎一朵落梅,状似无意道。
“谢大人可知,北戎使节前日递了国书?”
谢衍眸光微动。
梅枝在他肩头投下斑驳暗影,将那张如玉面容割裂成明暗两色。
“殿下消息灵通。”他声音比落雪还轻,“衍不过是个三品小官哪里能知道这些消息呢?”
“谢大人过谦了。”
靖王突然逼近半步,压低声音。
“你掌着密折直奏之权,连中书、门下都要让你三分,你说不知,可是推脱之词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皇宫方向,“若此时有人能解北境之困,岂不为君分忧了?”
一枝红梅“啪”地折断在两人之间。
谢衍拂去肩上残雪,忽而莞尔。
“殿下可知,去年冬猎时,衍曾见您一箭双雕?”
靖王一怔。
“好箭法需有好弓。”谢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弓太满易折,弦太紧易断。”
他抬眸时,眼底似有寒星闪烁:“殿下说是不是?“
远处突然传来严铮的咳嗽声。
已有顾派的人朝这边张望。
靖王脸色几变,最终化作一声轻笑:“谢大人果然...深谙韬略。”
“殿下谬赞。”谢衍欠身行礼,雪白狐裘扫过满地落梅。
“衍不过是个,手无寸铁又怕冷的文人罢了。”
靖王看着谢衍的背影目光沉沉。
谢衍还不及弱冠,就如此滑不丢手假以时日,岂非是另一个顾昀?
不得不说,镇国公府这次给父皇选了个得力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