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宴开席,丝竹声起,却掩不住席间各怀鬼胎的暗涌。
长公主凤眸微转,落在夫人席列的顾菀筝身上,笑意盈盈。
“如今靖王娶妻成家,你们也该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她眼风扫过靖王身后的林纾,意有所指。
姜贵妃糊涂是姜贵妃的事,靖王终究是皇室血脉。
更何况前朝还需要靖王来牵制宁王。
更何况,姜贵妃当初行事,有多少是皇上示意,外人不知道。
但就看如今皇帝对靖王多有宽容,也能猜到些许。
几位夫人立刻堆笑附和:“王爷王妃郎才女貌,来日诞下麟儿,定是人中龙凤!”
顾菀筝垂眸掩去眼底讥诮。
楚宴锦夜夜宿在梨花院,她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靖王把玩着酒盏,瞥见妻子假意温婉的模样,也觉好笑:“有劳姑姑挂心,本王...自当努力。”
“哐——”
顾蕴之突然搁下茶盏。
白玉盏底碰在紫檀案几上,清脆一声响。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那位向来不管闲事的顾大公子面色霜寒:“既如此,靖王更该多费些心思在正妃身上,而非...旁枝末节。”
靖王脸色骤变,顾蕴之素来深居简出。
当时闹得如此难堪也不见他说话,今日竟当众给他难堪?
顾菀筝指尖掐进掌心,心头震动。
崔氏死后,她原以为兄长更加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了。
没想到,还愿意为自己撑腰。
长公主见状,忙笑着打圆场:“蕴之说得是,夫妻之间本就要相互扶持。来人,给靖王妃换盏热酒。”
顾蕴之目光幽深,看着靖王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收敛了态度。
不禁自责,顾家的女儿...岂是任人作践的?
纵使有错,也不该被外人欺辱。
只是这句话,迟了。
顾蘅面上仍带着温润笑意,眼底却已凝了霜。
兄长难道不知,生母之死,顾菀筝亦有推波助澜?
当初自己费心将林纾送入靖王府,可不是为了让顾菀筝舒舒服服当她的靖王妃!
可转念一想,顾菀筝终究是兄长的亲妹,血脉相连。
他终究……还是护着她的。
心中郁结,顾蘅抬手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白玉般的面颊渐渐染上绯色,连眼尾都晕开薄红。
顾蕴之回神时,顾蘅已眸光涣散,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胡闹!”他冷声低斥,“谁准你喝这么多?”
顾蘅却突然站起身,身形微晃,语气却异常清醒:“兄长不必担心,我还是去我该坐的位置吧。”
说着就准备朝长公主安排的席位走去。
顾蕴之眸光一沉:“你闹什么?”
“兄长就当我胡闹吧!”
顾蘅垂眸,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顾蕴之指尖一颤,竟气笑了。
好,很好。
翅膀硬了?
长公主迟疑地望过来,心中暗忖,这兄弟两刚才不还好好的?
而且顾昀这是把庶子惯成什么样了?
大庭广众,竟敢给嫡长子难堪?
席间众人亦察觉异样,眼神微妙地在兄弟二人之间游移。
顾蘅一屁股坐在谢衍身侧。
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愠色,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衬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愈发灼亮。
谢衍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模具脸也会生气?
倒是……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