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惊世献礼而引发的担忧霎时烟消云散。
两条心思同样诡谲阴毒的蛇,在目光交汇的刹那。
便已完成了无声的确认与安抚,重新蛰伏下来,冰冷的信子锁定了真正的猎物。
承平帝已将顾家这份献礼,彻底解读为顾氏一门向皇权最彻底的臣服与示弱!
他自认,已经拿住了顾家的命脉。
给沈顾二家赐婚一事,再无顾虑!
殿内侍从立刻捧上镶嵌珠玉的御赐金樽琼浆。
顾昀沉稳谢恩。
顾蘅亦含笑垂首,恭谨接酒。
承平帝满意地环视着他这歌舞升平群贤慑服的万寿盛典,龙颜大悦。
殿内丝竹之声仿佛也随之更加欢快高昂起来。
长公主从舆图拿出来那一瞬间就失了神。
这,这一直藏在镇国公府的东西,怎么会去了顾家??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柄利刃,直刺身侧席位上陆渊!
陆渊正垂眸看着手中杯盏,仿佛沉浸在琼浆的清冽醇香之中。
他感受到妻子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这才缓缓抬起眼睑。
迎上长公主眼中的质疑和不解。
陆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再寻常不过的温和笑意。
他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解风情的从容。
“此等吉庆之日,此等祥瑞之景,”陆渊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惯有的醇厚悦耳。
仿佛全然未曾理解妻子眼底那翻涌的滔天巨浪。
“殿下当与君同庆,与国同乐才是,何必……思虑过重?”
一旁的陆明祈几乎是在母亲骤然色变的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的惊悸!
顺着母亲的目光,他看到的是父亲那张滴水不漏的温雅面孔。
他下意识地看向文官队列前方那道沉静如渊的身影。
谢衍仿佛背后生眼,就在陆明祈目光扫来时他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清晰无比地传递出两个字:噤声。
陆明祈眸色骤然一沉,无声地将那如鲠在喉的疑问狠狠咽下。
绷紧了下颌线,重新挺直了脊背。
在靖王心弦绷紧的屏息中,顾蘅从容优雅地双手托起那金樽。
晶莹的酒液微微**漾。
杯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顾蘅仰首。
金樽倾空。
微甜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
在杯底翻转脱离她唇齿的瞬间。
那倒影中的唇角,仿佛勾画着一道无声的宣告:游戏……才刚刚开场。
玉液穿喉,炽烈如火。
那杯看似澄澈的御酒滑入腹中,起初是微甜的回甘,旋即化作一股烧灼的暗流,汹涌奔腾!
顾蘅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漾开一层绯红的醉意。
眼神开始迷离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般虚软。
“失……失礼了……”
她扶着桌角,脚步虚浮踉跄地站起。
对着身边的崔怀瑾、江存明等人勉强挤出一个歉然又醉态可掬的苍白笑容。
“不胜酒力,出去……透口气……”
声音黏糯含糊,带着酒气熏染的浑浊。
“蕴璋小心!”崔怀瑾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却愣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