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费尽心机的谋划,那些低声下气的周旋,都将成为一场笑话。
殿内嘈杂的议政声仿佛隔了一层纱,她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余光扫过靖王挺直的背影,他正慷慨激昂地向皇帝请战,眼中闪烁着对兵权的渴望。
却丝毫没想过,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不,她绝不允许自己沦为弃子。
顾菀筝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若能在靖王离京前怀上子嗣。
哪怕他战死沙场,她仍是靖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幼子的母妃。
陆渊盯着龙椅上那团犹豫不决的窝囊肉,眼底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待没了脂粉香气的遮掩,殿内弥漫的只有紧张的气氛。
长公主焦急地看向顾蘅:“顾尚书!”
“仓廪储积,可够支撑一场大战?!”
顾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年前赏梅宴上,兄长曾提北境异动!
当时只道是寻常袭扰,毕竟隆冬酷寒,越洛水河天堑难逾。
本以为尚有转圜之机。
怎料,雄关倾覆,竟迅猛至此!
可顾昀为何如此淡定,莫非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不对!他早已知晓?!
他作为中书令,可是一直瞒着?
她强压惊涛骇浪,稳住声线出列回禀。
“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去岁秋赋入库丰盈,粮秣器械,当可支应前军急用!”
陆明祈一听顾蘅的肯定,立刻接话。
“陛下!北狄破关,必直扑洛川粮仓!洛川若失,北境门户洞开!必须即刻派兵固守洛川!迟一日,便是万民涂炭!”
承平帝他仓皇四顾,似乎想抓住一根稻草,最终竟吐出一个令人瞠目的决定。
“令……令并州就近驰援!快!快去传旨!”
选择并州,不是战略考量。
而仅仅是因为,那地方的兵权,没有让他割肉般的心疼!
它不够重!
承平帝说完竟准备扶着内侍的手臂,就要抬脚离开这令他窒息的是非之地!
“陛下!”沈冽等人急忙叫住。
台阶下众人只觉得荒谬!
并州驰援?!
并州就在洛川城后,想必此时自身已然告急!
此刻派兵,无异于剜肉补疮!
将北境数十万条性命,洛川千万石粮秣,就这般轻飘飘托付给一个……早已自身难保的孤城?!
顾蘅看着皇帝转身欲逃的背影,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无声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一个皇帝,就这么轻飘飘放弃了自己的子民?!
众人见承平帝铁了心要走,顿时又气又急。
急得是为国担忧的老臣,气的是满腔热血的少年。
顾昀见状,不紧不慢出声。
崔时序站在殿侧,目光沉沉地落在顾昀身上。
这位中书令正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声音沉稳如磐石。
“户部尚书顾蕴璋,去取近三年北疆军需账册。”
“兵部尚书张江同,调阅历年北境布防图。”
“西郊大营主将王氽,即刻整军待命。”
每一道命令都精准地落在关键处,既给了皇帝面子,又牢牢把控着局势。
这才是真正的权臣。
崔时序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另外,谢大人、诸位王爷,请移步偏殿,此时事关重大,总得好好定夺才是。”
整个大殿,皇帝失魂昏聩,群臣无措。
唯有顾昀,进行最紧急的调度。
哪怕句句皆是逾越礼制的僭越。
然而此刻,无人在意。
那端坐于紫檀椅中的身影,那份临渊而立的沉稳气度,俨然成了定鼎之石!
所有人,哪怕是将领、宗亲、甚至皇子都不由自主地等待他的号令。
当君权崩塌,谁能挽狂澜于既倒,谁便是新的秩序!